首先,他活用了新學會的武技,施展「帝王」之訣,立身成帝,以帝皇之威勢、王者之霸氣,使所有敵人為之奪其勢、摧其心志,自然而然地俯首於帝王之下,不戰而屈人之兵。
而之後,他那一架、一挑之間,則是其不傳秘劍中的「借勁鎖」,趁著敵人僵死的瞬間,一招致命。
然而,這套劍法的威力確實是無堅不催,但在耗費真力上,也是相當可怖的,在兩年前,莫問將之修練至揮灑自如,但在兩年後的現在,以他尚未回覆的虛弱體力,根本沒有使用它的能力。
也因此,原本可以捆死敵人全身經脈的「借勁鎖」,僅能使對方的手腕一沉,饒是如此,莫問也得將全身的內息,提高至極限,同時更被迫動用了,那一道絕不該動用的劍氣!
「啊!問我動用了會有什麼後果嗎……我這麼說吧!你可以想像一下,讓一枚以亞光速行進的西瓜,撞擊在地面上,會是什麼樣的畫面……什麼?聽不懂?這可不行,你太古魔道的知識沒學好,要不要你再留下來,讓我幫你補習個三年五載,我告訴你,不是老師愛自誇,講到太古魔道,老師我實在是……」
回憶起當時的「諄諄告誡」,莫問不由得苦笑,他雖然極力避免,但提氣運勁間,仍不免牽動了那道劍氣,現在身體內彷彿有數股高伏特的電流,在各處經脈中噬咬,實不難想像,如果當真以那劍氣來發勁,後果必是……
爆體而亡!
不管怎樣,現在總算是走到這裡了,下一戰是否還能這樣順利,就得聽天由命了。
愛菱很擔心地看著莫問的背影。
莫問先生從剛剛起,便一動也不動,半點聲息也無,甚至連呼吸都快停了。
不知是否自己多心,愛菱突然覺得,莫問先生的背影,蒼白的可怕,被籠罩在一層沉沉的死氣之中,彷彿這個身體只剩下乾涸的軀殼,而沒有了靈魂。
良久,莫問詢問目標物是否在門後,愛菱連忙點頭,道:「嗯!魔法反應最強的是在這裡,黑曜鏡一定也是在這裡了。」
莫問點點頭,把手放在門上,推門而入。
在開門的剎那,莫問有著些許的遲疑。
在這門的背後,大概有十多名好手,可能還有其他的伏兵,就憑自己兩人要獨闖,大是兇險。
但是,這些並不是讓莫問止步的因素,憑著優異的劍手直覺,銀髮男子本能性地感覺到,在這扇門之後,有某種相當熟悉的感覺,令他卻步不前。
「怎麼了呢?莫問先生。」愛菱關心地問道。
莫問沒有答話,到了這個節骨眼,就算門後有十萬大軍,自己也得照闖不誤了,當下再不猶豫,手一用力,推門而入。
門後,是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有別於入口的羊腸小道,門後是個極度寬闊的殿堂,在一個數百尺見方的巖洞中央,架了一座木製高臺,高臺上方的巖壁,給開了一個筆直的長洞,透過長洞,可以看見清朗的天空。
愛菱一眼便看出,這是為了黑曜鏡而專設的祭壇,透過巖洞,每晚的月光可以直接投射在祭壇上,讓祭壇上的黑曜鏡,得以吸收月華,術士得以憑之行咒。
撤退至此的、再加上原本的守衛,總數十五名騎士,此刻在高臺下結成了某種陣式,如臨大敵,做好了和敵人一戰的準備。
高臺之上,仿似有旗幟飄揚,莫問皺起眉頭,向愛菱詢問那是何物?
卻見愛菱蒼白著嘴唇,輕輕顫抖,小聲說道:「那……那是拿黑曜鏡召喚高等魔物的準備工作……」
愛菱跟著補充,黑曜鏡用以召喚普通的魔界生物,僅需滿月光華,配合施咒者的法力,即可成功,但若是要以之呼喚高等級的魔族,那就必須特殊的儀式來輔助,黑曜鏡要從一個半月以前就被停用,以儲蓄滿月光輝。所以為了安全起見,這面鏡子的所有人聘了狼嚎騎士團當護衛。
至於需要的特殊儀式是什麼呢?
愛菱沒有說,莫問也沒有問,騎士的嗅覺極靈敏,他可以嗅到,高臺上傳來濃厚的血腥味,想來不會是什麼有益身心的儀式,不問也罷。
莫問道:「那面破鏡子真的在臺上嗎?」
愛菱遲疑道:「那裡是有黑曜鏡遺留的氣味,不過……」
莫問一擺手,示意等一下由自己將敵人纏住,愛菱設法爬上高臺,取走黑曜鏡。
手勢打完便把愛菱推開,全神注意敵人的舉動。
時間所剩不多了,敵人組成的劍陣,氣勢不可思議地一再增強,必須要儘快搶攻,取得先機,以免牽制策略弄巧成拙,真個被困在劍陣中,脫身不得,那就真正是糟糕了。
(這傢伙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敵對的騎士們無不訝異,人人腦中都是同樣的一個問題,江湖中的年輕高手裡,有哪一人是這樣銀髮披面,又有一手這樣厲害的劍術呢?那絕不該是無名之輩啊!
很遺憾的,沒有人想到答案。
「快去吧!小心。」
手一推,將愛菱借力送開,莫問微一提氣,發足奔向敵陣。
莫問一動,身形竟爾飄忽開來,每踩下一步,就立刻騰挪閃形,從另外一個想不到的方位竄出,雖然看上去有些生澀,卻當真是忽焉在前、忽焉在後,捉摸不定,以一人之身,包圍住了十五名敵人。
幾名年紀較長,見識較博的騎士,見到莫問的身法,通通都「咦」了一聲,他們曾經看過這種身法,就是沒看過,也曾經聽過,那是白鹿洞三十六絕技之一的「踏雪驚鴻」。
想到這個念頭,人人心下都怯了幾分,白鹿洞是當前風之大陸上,武學的泰山北斗,掌門人便是昔日三賢者之一,月賢者陸游,單以劍術而論,只怕已是天下第一高手,門下更是人才濟濟,高手如雲。
這男人能修至三十六絕技,怕已是親傳弟子外,首席學堂的學生,如若將之殺傷,與白鹿洞結下樑子,日後給人尋仇上門,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思考還沒來得及得到答案,莫問已然逼近,光劍一抖,點點藍光如雨灑落,大有先聲奪人之勢,騎士們也隨之發動劍陣,巧妙的運作,幾個起落後,反將莫問重新包圍進來。
劍陣發動,莫問只覺得數股不同的力道,組成了重重力網,好似漩渦般的打轉,扯的自己身形大亂,動作也遲緩下來,而且,那越益加重的力網,讓心頭泛起了種熟悉的感覺。
(是仙道術……不!不是……)
周圍的騎士們顯是忌憚他功力了得,不敢率先出手,只是把劍陣的運轉加快,多股不同的真氣,編織成力網,層層披鎖在莫問身上。
莫問凝神觀看。
他對於俗稱「東方仙術」的仙道術,僅是微有涉獵,但早年闖蕩江湖,多歷征戰,闖過各式劍陣,是以此刻雖然身陷重圍,仍立即靜下心來,試著在劍網中理出破陣頭緒。
劍陣由九人組成,三人為一組。
每一組以一人主攻,餘下兩人則負責將內力源源灌輸,讓三種不同的力度,相互激盪,組成力網。
單是從這點來看,劍陣的設計人,對於東方武術定有深入研究,因為這種傳功併力的法門,是東方武術所獨有的。
然而,若純說是東方武術,卻又有些不似,大凡東方武術的三組式劍陣,往往是根據三才之位,或是其所演繹出的九宮之學用以佈陣,再暗合其他的生克變化。
但此陣的排列,既非三才,亦非九宮,而是某種從未見過的組合方式。
另外,要發動這劍陣,所需要的功力必然極大,因為劍陣的組成,全是由狼嚎騎士團的好手,只有西首的那一組,似乎因為人數不足,所以被迫由三流的角色去頂替,而顯得有些配合不上。
這就是一極大的破綻,任何團體陣形,最忌諱分配不均,而讓某一處的強弱失調,反變成了陣式的破綻。
看來,儘管這陣的包圍網力度之大,為自己生平僅見,只要仍採用個個擊破的方式,破除劍陣應是不難,可是,心頭的那種不快感,究竟是怎麼回是呢?
身為一個劍手,莫問相當相信自己的直覺,那是任何騎士在長期處於生死關頭中,所自然鍛煉出的靈覺,靠著這種純出本能、無關大腦思考的預警,往往可以助他們掌握先機,反敗為勝。
敵刃逼近,唔!
那種熟悉的不快感又來了。
莫名的憎惡感,使得莫問的情緒開始有些失控,他將真氣灌注於劍上,一式「碧血丹青」,光劍化作藍光千百道,同時向四面八方點去。
「鏗!」
「嗡!」
「轟!」
明明同是光劍與光劍的碰撞,卻爆發出三種不同的聲音,發動的攻擊,全給組陣的力盾抵去。
莫問也覺得劍上傳回三種不同的反應,金鐵之壁的硬擋、棉絮之幕的吸化、滾滾長河的抵銷,對方的劍勢如萬里長空,曠遠而不知其邊際,有一種包容萬物的淵博,散化去了所有的攻擊。
這感覺……這感覺……莫問實在是太熟悉了!
他幾乎當場便要怒吼出來。
抵天三劍!
白鹿洞的鎮派之寶,陸游恃之成名的不朽神技,天下第一守招,抵天神劍!
重見抵天,莫問百感交集,心下又是激動,又是痛楚,回憶當年學習這套劍法時,自己是師兄弟中最短時間學會的,師尊還為此著實誇獎了他一番,期許他是白鹿洞千年一見的劍術天才。
當日的誇獎猶言在耳,人事卻已全非,莫問可以聽見自己的心滴血的聲音,師兄啊!師兄……你怎能如此待我……你曾是我最敬重的人啊!
「莫問先生,小心啊!」
心神激盪下,險些便給人一劍劈成兩半,總算莫問及時驚醒,挺劍還擊,重新又鬥在一起。
一名騎士在貼近時,似乎看到了,在銀髮之下,這男子的眼角隱然有淚,心下不由得大奇,「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麼好哭的,莫不是給嚇得尿了褲子,偷偷掉眼淚來著吧!」
戰鬥雖然激烈,戰況卻是一面倒,莫問所發出的攻擊,遇上那三道劍網,全給吸收了進去,反觀狼嚎騎士,雖然劍陣的威力主守不主攻,但他們逐步縮緊包圍網,無疑便是將三面鐵壁向內推擠,佔盡便宜,不一會兒,莫問已是破綻大露,迭遇險招了。
莫問心下大恨,他終於知道,為什麼狼嚎騎士團會有如今這等響亮的名頭了。不知是哪個白鹿洞叛徒,學了這劍法,再將之演變成劍陣,兩百人合力,約可組成十個劍陣,將所有的敵擊都擋去化消,除非是遇上熟識此劍的本門高手,不然確實是足以橫行天下。
會使用抵天三劍的,必是白鹿洞門人無疑,若是說門人中出了不肖的叛徒,這樣一來,狼嚎騎士會使用高段白鹿洞武術的現象,也就合情合理了。
能將這三劍組編成劍陣,聰明才智自是了得,但就其威力而言,也不過是個雜碎拼盤,創設者顯然只是依樣畫葫蘆,並未當真學到這三劍的真髓,如過是遇到公瑾、旭烈兀這等熟悉劍招變化的頂尖高手,只怕劍陣還沒走上三招,就潰不成軍了。
說到在劍法上的修為,莫問比之公瑾等嫡傳弟子,只高不低,然而,上乘劍術均講究內力與招數的配合,以莫問這時的內力,已經用不出往昔慣用的那些劍技,適才開道、激戰,又耗力不少,此刻雖然能看出劍陣的破綻,卻是無力將之破解。
愛菱此時已貼近高臺,她雖然不太懂武功,卻也看得出莫問落在下風,心下焦急不已。
狼嚎騎士們,見到莫問的劍招大亂,起先還不敢妄動,怕是有計,卻見越到後來,莫問的反擊越是無力,知他技窮於此,均是狂喜不已,主陣者一個呼哨,三道劍網同時向內擠,要把這可恨的傢伙一次做掉。
劍網驟緊,在莫問眼中,彷彿有幾千幾百道抵天劍,同時迫到面前來。
(他媽的混蛋老天,這抵天臭劍困了我半輩子還不夠,現在還來束縛於我!)
眼見劍影幢幢,也不知是哪來的一股力量,激得莫問血滾如沸,完全忘了剛才的疲勞,劍花一挽,對著重疊而來的劍網硬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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