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的丫頭,在耍什麼寶。」
兩個騎士大窘,這些細沙土石當然傷不了人,但若給擲中,卻也頗失身為騎士的尊嚴,閃躲之間,頗為狼狽。
「唉喔!」
莫問叫一聲痛,愛菱亂擲的石子,哪分敵我,有些也招呼到他的笨頭上,卻令莫問登時一醒。
(不管那麼多了,人家小姑娘以赤誠待我,我怎可就此棄她於不顧。)
念及至此,心意登決,莫問連打連退,慢慢退到樹林邊緣,趁勢賣了個破綻,引得敵人來攻。
「小子!撒手吧。」
紅髮男子見到莫問右腕忽然露出了老大破綻,大喜之下,連忙揮劍上削,打算一舉把敵人手腕削斷,奪得戰利品。
「呼!」
為敵人劍招所逼,莫問毫不遲疑,撒手拋劍,同時抽身而起,以飛燕般的姿態,躍身至半空。
「好……唉呀!好燙。」
不曉得這柄光劍的劣質性,紅髮男子伸手去接,喜孜孜的表情,瞬間就被扭曲變形,慘叫聲中,把那柄燒紅的烙鐵,重拋至半空,捧著又紅又腫的手掌叫痛。
「唉呀!燙死我了,這是什麼不良……」
叫聲嘎然而止,自半空飛下的莫問,接過光劍,順手一劍,輕而易舉的斬斷敵人手臂,再順勢將其斬落樹林內。顯然地,某人的手掌,經過多日以來的操練,耐熱力更上一層樓。
所有動作,發生不過一瞬,主客優勝,已發生徹底的異位。
「真慘啊!居然淪落到和這種敵人交手。」莫問浮現一絲苦笑,輕聲自嘲,「不過,總算是個人類,身為騎士,整天和猿猴打架,可真是辱沒列祖列宗啊!」
「該死的小子!」
背後傳來吼聲,是有人要為同伴報仇吧!
莫問連看都懶得看,腳下加速,衝入樹林,追著前頭、引誘後頭追來的,三人先後衝進樹林。這是他的計算,基本上,他並不想讓外頭那些心智年齡不成熟的孩子,看太多血腥畫面。
然而,這決定卻成了莫問戰鬥生涯裡少見的誤算。才一奔進樹林,莫問還沒發動攻擊,兩名敵人就幾乎是同時失去了蹤影。這是完全不合常理的事,那兩個人距離他前後不過數尺,怎也沒理由這樣突然消失。
難道他們其實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隱藏了實力,在入林後展開高速身法,消失蹤跡,再來向自己發動攻擊嗎?
可是看那兩個傻鳥的樣子,怎樣也不像高手啊……
方自錯愕,答案已經出現,兩顆血淋淋的人頭,急速飛掠出來,揚起血雨,穿過莫問身邊。
殺人者的手法極為兇殘,兩顆頭顱並非被劍刃割下,而是硬生生被扯斷,但又並不是尋常的撕扯;兩顆頭顱均不完整,一個少了上半邊,一個缺了左半邊,以傷痕來看,該是殺人者一擊之下,力道強大,將他們的腦袋轟去半邊,頭顱也拔離身體。
懍於這樣的殘酷手法,莫問更驚於對方的武功。看這傷痕,應該是爪;不用任何刀劍,能以這樣的殺法殺人,縱是自己當年盛時也萬萬不及。再者,這兩人失蹤前距離自己不遠,來人閃電間將他們殺掉,而自己到現在仍無法察覺他的位置,武功之高,實在是可畏強敵。
(是昨晚的那個傢伙嗎?)
高手不會平白無故冒出,更別說是這樣的厲害角色,莫問謹慎地將光劍強度開到最大,朗聲道:「你是那個笨丫頭的家人嗎?我告訴你,我……」
對方明顯地耐性欠佳,沒等他將話說完,便有了動作。瞬間,莫問只感到一種幾乎是戰慄的寒意,那是他這級數的武者,面對強敵時的感應,過往除了師傅本人,他從未對誰有過這種感覺,但此刻,強烈的顫慄感,幾乎是鞭擊一樣狂笞著全身。
(不好!)
警兆忽現,正想舞動光劍護身,但手腕甫動,手臂已是一痛,熱辣辣的大股鮮血噴飛,若不是劍光及時蕩過,肯定整條手臂都給人撕扯下來。
(好厲害?什麼高手?)
從未感覺死亡如此地迫近,莫問全神貫注,光劍舞成一團星雨,每一著都是白鹿洞劍術裡的拼命絕招,密密麻麻地護住全身。
饒是這樣,情況並未因此好轉,每一劍刺出,敵人都閃電躲開,總算對方對他的劍招也有顧忌,不欲硬撼,但每次出手,卻總能破入劍網空隙,狠狠地傷到莫問。
那感覺就像是與風敵對,每一刺出劍,都只能刺中空氣,但當風圍繞著自己吹動,立刻就有一處肉體被殘酷撕裂。
(太……太強了,到底是何門何派?怎麼會有這樣的高手?)
苦戰至今,莫問仍沒法看清楚對方的形貌。記憶中,就算是以速度著稱的花字世家,也沒法做到像此人如鬼似魅的神速反應。
環思自己所知的高手,大雪山教務長嚴正可以在內力上勝過此人,但要拼個死活,肯定沒法在此人手裡走過一百招。
除了師傅、山中老人,風之大陸上實在想不出有哪個人堪與來者比拼,自己功力縱復、神兵在手,也未必能與之匹敵,更何況此刻。
只是眨眼功夫,莫問腹側劇痛,卻是給敵人破劍網而入,中了一記,要是反擊再遲一分,肯定給敵人破腹直入,什麼東西都給扯出來。
百忙中,莫問有一種荒謬感覺,與自己敵對的這傢伙不像是人,到像是一頭武功奇高的赤眼魔猿,無比兇殘,獸性勃發……
血腥味大盛,敵人顯然非常興奮,發出一種尖銳的咆嗚,淒厲無比,要不是此刻流血流得兩手發軟,莫問說不定會再次打起寒顫。
(該死!沒別的辦法了,要解封丹田,做最後一拼嗎?但一年之期未滿,解封了也是死啊……)
生死交關之際,許多念頭在腦裡閃過,驀地,一個呼喊聲傳入耳裡。
「趴下!」
似是愛菱的呼叫,不及細想,莫問立刻趴倒地上,緊跟著,背上劇痛驟生,有一隻手爪按上了背心,似乎就要破背挖心。
瞬間,後方大氣奇異地波動,強烈的藍白光芒,夾帶衝擊波,掠過莫問背上。
「桀桀──」
莫問聽見一聲像是野獸怒吼的狂嚎,對方沒能躲開這一記,已在小愛菱的太古魔道武器下吃了大虧,手臂給高能量的陽電子炮射中,千分之一秒內氣化無蹤。
「嘩啦嘩啦!」
樹木倒塌的聲音紛紛響起,光柱所經之處,樹林被切出了一個整齊的圓形,筆直貫通,深不知處。
疼得幾乎要暈昏過去,莫問聽得勁風響起,卻是敵人驚怒交集,舍下自己,直往林外掠去。
這又是一件極度震驚的事。愛菱那件太古魔道武器的威力,莫問目睹多次,估計若是給正面擊中,地界以下沒有任何高手能夠生還。這人剛才不曉得給轟中多少部位,但半個身體該是跑不掉,非但沒死,還能出手攻擊,簡直是駭人聽聞。
(糟!那個笨女孩還有其他的小鬼……不能這樣!)
拼起一口氣,也不顧身上傷重,莫問咬牙翻起,從被轟開的大空洞之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道黑影急撲向愛菱。
(不好!)
要趕去已然不及,莫問灌勁於臂,光劍雷轟電閃般擲出,直射向攻往愛菱的敵人。
照對方的速度,這一劍絕沒可能將之射中,但給先前被炮擊受到的傷勢拖累,速度減慢;而愛菱好像又喊了一句話,讓他身形一頓,因此便給莫問的光劍透肩而過。
「桀──」
連番重創,對方終於打消了再戰的念頭,身形一閃,破空而去,也在這時,莫問見到了「它」的背影。
那是一個黝黑的瘦小個子,背後生了一對漆黑如墨的蝙蝠羽翼!
(魔……魔族!)
這個念頭在莫問腦裡閃過,腳下一軟,險些當場摔倒,卻被趕奔過來的愛菱扶住,沒有出醜。
而雖然無法確認表情,但從那緊繃的嘴角,少女知道,莫問先生現在,非常的不高興。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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