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炸雷似的連珠爆響,雙方再不停留,將體內的自然之氣毫無保留地轟出。龍游於水,敖洋槍勢在巨浪中更是靈動莫測,不單將負擔減至最低,更將水極之氣的優勢發揮淋漓盡致;而鐵木真的天魔功,在火極之氣助威下,亦是殺傷力大增,每每水火遭逢,拳槍對轟,便將對方的攻勢整個震潰。
激烈的交手,打得空中風雲色變,異光不斷,地上的三賢者只看得驚心動魄,渾然忘了身處何處。最後,鐵木真將火極之氣匯於拳中,十二重天天魔勁全力擊下,正迎上對方逼出剩餘水極之氣的最後一槍。
轟!
巨響中,最後的火極之氣強大無比,將對方槍勢徹底轟潰,鐵木真正要以天魔功一舉殺斃對手,忽覺身體劇震,給二聖最後一槍殛得渾身發麻,氣血翻湧不休。
「好傢伙,居然有這等手段。」鐵木真大吃一驚,要知那電能是單一自然之氣中最強一種,二聖縱得龍槍之助,本也喚之不出,卻是西王母眼見無幸,兵行險著,在水極之氣將盡時,拼著全身氣血枯竭,瞬間聚力發出些微電能,電遇水勢,威能大幅增強,又是鐵木真未及料到的奇招,一拼之下,天魔勁被破,經脈立時受創。
二聖情形更慘,體內真氣渙散,如斷線風箏般遠遠飛出,好不容易才拿定樁子。敖洋不顧自身嘔血連連,搶先握緊了愛侶手掌,一探之下,立即虎目含淚。
西王母以全身功力幫著連發三擊,氣血早已嚴重受損,最後那一記奇招,更是在氣血將盡時,拼著性命不要,強行聚力,電能一發,她自己也經脈迸斷,氣息奄奄。
敖洋平素沈默如金,此刻卻極難得地聲音哽咽,「妹子,你又何苦……」西王母在懷中淺淺一笑,重傷欲斃之餘,自是花容慘淡,卻仍看得出那份為郎捨身的喜悅之情。
儘管平時相隔一方,會面時日無多,但兩人之間確實是依戀情深,這時眼見愛侶傷重,敖洋也存了不活之念,當下真氣一提,乏力的右手再次舉起龍槍,重新開始吸納自然之氣。
三賢者看在眼底,暗叫不妙,傳聞中,天驚五擊一擊厲害過一擊,而最後兩擊的殺傷力,更是強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非齋天位以上不能駕馭。合二聖之力連發三擊已是極限,事後非得大病一場,功力大減不可。現在敖洋意欲獨力發出第四擊,那是決心一死已報紅顏,不願獨活的意思了。
只聞大地震動,由緩而劇,便如早先太上天魔現世,地面迸裂出多道地塹,吞沒掉地面上各具殘屍,大小樹木一一倒下,地縫底咽嗚鳴響,很快便響到了令人兩耳生疼的地步,遠近山峰受到感應,一齊作鳴。頃刻間山動地搖,鬼哭神號,又是火起,又是地鳴,彷彿末日降臨。
「什麼招數這麼厲害?」陸游挺劍護在兩名兄弟身前,暗驚道:「莫非當真是凝聚了天地元氣!」
天位高手雖號稱能吸攝天地元氣,但往往僅能摘取一種自然之氣,二聖能連用風、火、水三極之氣,已是極了不起的成就,但現在風火齊動,群山皆鳴,顯然敖洋已突破過往常識,直接吸取大地元氣出擊,這怎不令陸游心中狂跳。
他暗思道:「我白鹿洞武學練至顛峰,有一式飛仙之劍,也是號稱能吸攝天地元氣,不知是否也有如此磅礴之威……」
鐵木真亦為之悚然,似乎也顧慮不能輕易接下此擊,天魔勁一提,不待體內氣息平順,躍身飛起,要在敖洋吸攝完全之前,先將之擊破。
才飛至中途,敖洋大喝一聲,眼耳口鼻一齊濺血,一張臉漲成青紫色,全身筋肉賁張虯起,幾欲爆裂,顯然已經將群山地氣吸納完畢,瀕臨失控邊緣,而手中龍槍驟然爆亮,赤金色的飛焰將天空照得通明,更把雲層如波浪般向兩旁滾滾迫去,正是猛招來臨前兆。
「敖洋已是強弩之末,沒必要與他硬拼,浪費功力……」
心念一動,鐵木真雙目紅芒再亮,將天魔勁鼓至高峰,身體急旋,整個人化作一枚尖錐,向上刺去。
敖洋手一舉,正要挺槍出擊,哪知手臂痠軟,不聽使喚,再一提勁,整條手臂毛孔破裂,溢滿血珠,險些就要當場粉碎,而數道真氣直衝入腦,疼痛難當,心知自己功力不足,雖然能成功吸攝地氣,卻無能控馭使用,唯一之法,只有在敵人貼近的瞬間,自我引爆,拼個同歸於盡了。
轉眼間,鐵木真已至,尖錐中心直指胸腹,敖洋長吸一口氣,便欲運功,忽地聽見一聲痛楚呻吟,原來天魔勁波及甚廣,此時敖洋體內盈滿地氣,不懼侵蝕,但懷中的西王母,卻直接給蝕去手臂肌膚,痛得哼出聲來。
這一分神,時機已逝,鐵木真立時變招,欺近身來,輕輕伸掌,貼在敖洋胸口,跟著,一聲破鑼也似的悶響,就像某種金屬器物突然朽了般,竟在他小腹炸開了個猙獰的血洞。
龍體聖甲,足以讓任何外部攻擊無力化,但是,純走陰柔的天魔勁,卻潛入了他的體內,爆破了所有的器官,開膛裂腹。
敖洋慘嚎出聲,仰天便倒。他絕不甘心,以群山地氣之威,倘使能夠發出第四擊,又或是用以自爆,必能重創敵人,偏生自己什麼也沒能做到。
突然,他瞥見不遠處隱隱竄起的黑氣,心念一動,將地氣全數灌入龍槍之內,在墜下空中之前,奮力將龍槍遠遠擲出。
黑氣似有感應,山石下悶響不絕,魔氣沖天。
陸游看準墜勢,頓足一躍,硬生生地將敖洋拉開,順手挾起西王母,飄身急退。既是戰友,他便不能眼睜睜地看他們死得如此悽慘。
擊斃敖洋,鐵木真縱聲長嘯,狂態睥睨,似是得意不已,眼中紅芒殺氣閃耀,隨手便要補上一拳,將二聖連帶陸游轟殺。
「鐵、木、真!」
忽然又一聲大喝,震得人人耳中嗡嗡作響,心跳加快,百丈外,所有山石爆成碎粉,一道人影沖天而起,正是雖敗未死的胤嗣,鎮傷之後捲土重來。他伸手接過飛來龍槍,身形一轉,動作迅捷無倫,兩道紫電芒還射鐵木真。
驚見電芒,鐵木真亦給逼得收招抵禦,勁灌於臂,一揚手便將電芒擊潰。
地面上,敖洋、西王母俱受致命重傷,全仗精純的先天真氣續命,拖得一口氣。兩人咳著血,敖洋用手指了指卡達爾,陸游會意,將兩人移至卡達爾身後,把手貼在卡達爾後心,輸送著殘存的功力,希望能為誅魔大業,盡最後一點力。
胤嗣幾下旋身,已將槍內所藏地氣全數吸納,以他齋天位頂峰的功力,自不可與敖洋同日而語,磅礴地氣在體內運轉自如,鎮住早前所受傷患。
只見他周身環繞著一層彩光,若有還無,連肌膚都泛起白玉般的光華,顯然天魔功在連續刺激後,大幅提升,隱約有突破齋天位的現象。
「皇弟,你我未了之戰,便在此一擊內了結吧!」
胤嗣連發數道電芒,爭取時間蓄氣。他雖能駕馭地氣,卻不能用基弩隆斯之槍,更不會天驚五擊,自然沒辦法替敖洋擊出第四擊,故而必須藉此地氣,換做本身的魔門絕學出擊。
下方,二聖傳功完畢,體內功力點滴不剩。
「大哥……」「妹子……」
敖洋、西王母用最後力氣,牽握住雙手,相視一笑,了無憾恨,就此力盡而歿。
陸游將兩人並首排好,低頭默頌,為戰友祈求冥福。
「皇弟,接招吧。」胤嗣左臂一振,十數道灌滿大地能源的電漿弓箭,疾射鐵木真。
卡達爾心下歎服,不管人品如何,胤嗣的武功,確實僅次於鐵木真,遠勝諸人。凝聚電能發招,已是天位武學中的最高段,而胤嗣初學乍練,不僅一發十餘道,而電光亂竄間,竟隱見蛟龍形象,當真是強絕之至。
於大拙間見至巧,單只是這一手,胤嗣足以穩立宗師之位,只是,對太上天魔而言,這招似乎還嫌不夠。
驚見來招,鐵木真笑了起來,虛捏劍訣,當胸橫立,劍勢若萬里長空,將電弩輕輕接下,竟是陸游的成名絕招,抵天神劍。
鐵木真武功遠在陸游之上,反手一個轉折,已將電弩一一化消,好整以暇地瞪著胤嗣,看看他還有何絕招。
胤嗣浮起了抹得意的笑容,鐵木真腳下陡然一空,方圓二十丈的空間,化成了個無底深洞,猛烈的颶風,造成強大的吸引力,將上方的所有物體,全吸扯入內。
鐵木真狂提功力,想要凝住身形,僵持了一會兒,支撐不住,黑色的身影,化成了一個小點,倏地消失在洞裡,想是給吸進去了。
在無物可吸後,深洞急速合攏,一切回覆平靜,除了微風吹拂,看不出有任何異狀。
卡達爾倒抽了口涼氣,如果說他剛才是歎服的話,現在簡直就是五體投地了,胤嗣所用的招數,「星辰之門」是最為罕見,也是最危險的秘術。此一秘術藉著龐大的能源,開啟異空間的障壁,把強敵丟棄至異次元,任敵人魔力再強,也只能在異空間漂流,直至遇上千萬光年才有一個的時空隙縫。
這類的招數,超脫所有武學窠臼,幾近魔法幻術,是魔族五大至高絕技之一,難中之難。據卡達爾所知,這通常是由數十名資深長老,聯合施為;而以一人獨力施展,這卻是想都沒想過的創舉。這樣的一擊,鐵木真縱有通天本領,也回不來了。
胤嗣臉色發白,腳步踉蹌,似是耗力過大,連站也站不穩,儘管如此,面上卻充滿喜色,欣喜自己一擊成功,打倒了太上天魔,這是足以永留魔族史的大事。
他的歡喜,並沒有能夠維持到下一刻,鐵木真的聲音,在耳際響起。
「很精彩的技巧,確實有讓朕戰敗的能力,差一點八皇兄就成功了!」
胤嗣大駭,腰腹間給鐵木真一腳踢中,爆飛至百丈高空。
「由何而來,從何而去,八皇兄,永別了!」
呼喝聲中,鐵木真擎天一拳,搗在胤嗣心窩。淒厲的血柱,自背後如箭噴射,胤嗣心核盡碎,手中龍槍直飛出百里之遙。
一代魔族強者,就此斃命。
鐵木真有些喘氣,修成太上天魔後,他是首次有了驚懼的感覺,星辰之門,確實是很厲害的絕招,他差點就給拋留在異次元飄蕩了。所幸,鐵木真當機立斷,把部份功力凝成副體,以留形借體之術,避過一劫,遁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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