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守在前方關卡處的戰士得令,立刻刷地站起,聚集列隊,只留了一小部分人看守,便匯入奔往火場的大軍之中。
什麼?復國軍……復國軍敗了嗎?那淵呢?淵他現在怎麼樣了?朱顏忍不住刷地站了起來,幾乎要跟著那些人一起衝入火場。可耳邊卻聽得申屠大夫忽然開口,問:「他這樣有多久了?」
「啊?整整……整整有兩天了!」朱顏不得不停住了腳步,回到了蘇摩的身邊,皺著眉頭耐心回答醫生的問題,「而且情況越來越糟糕,所以我才不得已揹著這小兔崽子過來,想冒險找你看看。」
「幸虧你揹著他跑來了,」申屠大夫嘆了一口氣,放開了搭脈的手指,「再晚得一日,他身體裡的血就要全部蒸發光了。」
「什麼?」朱顏脫口驚呼,「蒸發?」
這孩子是不是最近受了什麼詛咒?」申屠大夫又仔細看了看蘇摩的臉色,翻開他的眼瞼看了一下,轉頭問朱顏,「特別是火系的術法?」
「火系術法?沒有啊……」她愣了一下,「他這幾天一直和我好好地住在赤王府,怎麼可能被人襲擊或者下咒?」
「那就奇怪了。」申屠大夫搖頭,「有烈火的力量侵入了他的身體,將他的五臟六腑灼烤,所以他的身體才會這般滾燙——幸虧他聰明,自己跳入水池,否則血早就烤乾了。」
「……」朱顏一怔,忽地想起了發現蘇摩時的情景——他在獨自修煉那本冊子上的術法,被扔在地上的那捲手冊,豈不是正翻到了第四頁?
第四頁,是五行木之「火」!
她脫口而出:「是了!我想起來了……這小兔崽子在我離開的時候,好像是正在修煉五行裡的火之術!是不是因為這個?」
「什麼?」申屠大夫怪眼一翻,厲聲道,「你瘋了嗎?居然讓他修煉這個!」
「啊?」朱顏往後退了一步,結結巴巴,「怎、怎麼了……這小兔崽子想學啊……五行只是入門術法,又沒什麼危害。」
「蠢材!鮫人是不能修習火系術法的!你難道不知道嗎?」申屠大夫氣得臉都皺成了一團,指著她的鼻子,厲聲道,「鮫人誕生於大海,天性屬水。水火不能兼濟,特別是那麼小的孩子,你竟然讓他去操縱火的力量?這不是害死他是什麼!」
「……」朱顏被罵得臉色陣青陣白,卻一聲也不敢反駁。
是了,她當時把手札扔給蘇摩,便只顧著去處理自己的事情了,完全沒有細想過把那孩子獨自扔在那兒自己摸索著學習,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她是個多麼不負責任的師父啊……簡直是親手把這孩子推入了火坑!
她心氣一餒,便不敢回嘴,怯怯道:「那……那要怎麼治?」
幸虧你揹著他來找我。這個世上,除了我也沒別人能救他了。」申屠大夫將那個昏迷的孩子託了起來,嘴裡道,「如果這小傢伙出了什麼事,你我可都擔當不起。」
「什麼?」朱顏愣了一下。
然而申屠大夫並沒有回答,只是從懷裡拿出一卷布包,展開來,竟然是整整齊齊一排十幾支銀針,再拿出一個小扁盒子,開啟來,裡面各色丹藥俱全。朱顏不由得詫異:這個人在戰火裡逃生時,居然還來得及把全套的行頭都帶在了身上?還真是不容易。
「不過,就光憑一個入門級的五行術,不至於把孩子弄成這樣奄奄一息。」申屠大夫嘀咕了一聲,仔仔細細地開始給蘇摩望聞問切,「一定還有其他的原因。」
又一個炮火轟下來,地動山搖,廢墟的斷牆坍塌了下來,朱顏雙手一翻,將掉落的磚石掃了出去,在一邊提心吊膽地看著大夫問診。耳邊是潮水一樣的衝殺聲,顯然那邊的戰爭已經到了最後關頭,她心裡焦急如焚,惦記著淵的情況,卻是一步也不能離開。
申屠大夫往蘇摩的嘴裡塞了一顆小藥丸,又將藥油擦在手掌心,反覆按壓著孩子的小腹——那裡本來是隆起的腫塊,在他的一按之下,居然動了起來!同一個瞬間,蘇摩抽搐了一下,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這幾乎是這兩日來,這個孩子第一次發出聲音。
「怎麼了?!」朱顏嚇了一跳,連忙問。
原來是這個東西在作祟。難怪……」申屠大夫眼裡忽然露出了一絲冷光,搓著手,竟然隱約有一絲興奮,「看來是再也不能耽擱了——若不把這個東西趁著現在弄出來,這孩子遲早沒命。動手吧!」
朱顏沒有明白他在說什麼,卻看到申屠大夫抬起頭,吩咐了一句:「來,幫我按住這孩子。」
朱顏在廢墟里彎下腰,幫著大夫將蘇摩的手腳按住。這個孩子的手腳細得如同蘆柴棒,彷彿一用力就會折斷一般。朱顏剛用了一點力,在地上的孩子就蜷縮起來,發了一聲痛苦的低呼。她心裡一驚,下意識地鬆了一下手。
「混蛋!誰讓你放手的?他孃的,給我用力點!」申屠大夫卻是瞬間變了臉色,破口大罵,「不聽我的,就會送了這孩子的命,知道嗎?!」
「……」除了師父之外幾乎沒有人敢這樣劈頭蓋臉地罵過她,朱顏想要發作,卻知道現在情況緊急,和這個人對峙發怒完全沒有意義,便默默按捺住了怒火,低頭重新把蘇摩的手腳緊緊按住:「這樣行了嗎?!」
「好,就這樣替我把他摁住,一點兒都不能讓他動!」中屠大夫指著她,語氣嚴厲,「下刀若是有一分不準,他的小命就完了!知道嗎?」
朱顏還沒回過神來,只見眼前寒光一閃,那個衣衫襤褸的老人忽然間爆發出了極其強大的氣勢,大喝一聲,雙手一翻,十二支銀針從他的指尖齊刷刷地冒出,以看都不看不清的速度,瞬間扎入了孩子的腦袋!
蘇摩發出了尖厲的叫聲,拼命地掙扎。那一刻,這個奄奄一息的孩子竟然出現了駭人的力量,朱顏只是一個分神,孩子的手便從她的手腕底下掙脫了出來!
「痛……痛!」他含糊地喊著,竭力想要睜開眼睛。
孩子的眼睛似乎睜開了一線,恐懼無比地看著她,蒼白的嘴唇顫抖著,神志似乎有些混亂,喃喃道:「痛……救救我……姐姐.....」
那樣的眼神,令朱顏心裡猛然一顫,然而,她卻不敢放開對他的禁錮。申屠大夫將全身的本事施展到淋漓盡致,只是一個眨眼之間,銀針從上而下,如同一道流光傾瀉,在一瞬間釘入了孩子的十二處大穴——而令人驚駭的是,幾乎每一處都是死穴!
當最後一支銀針釘入氣海的時候,蘇摩的悸動忽然停止了,就如同瞬間被割斷了引線的傀儡,全身癱了下去,閉上了眼睛,重新一動不動。
一切發生在一瞬間,朱顏怔了一怔,這才跳了起來,失聲道:「你……你在做什麼?為什麼要點死穴?你想害死他嗎!」
「閉嘴!我當然是在給他治病!」申屠大夫不耐煩,可短短的一句話裡聲音卻極其疲憊,似乎剛才那一瞬已經耗費了極大的力量。他將手裡的銀針用光,彎下腰,從那個布包裡又拿出了什麼東西,毫不客氣地吩咐她,「別在那裡亂叫。給我重新按住這個孩子!」
朱顏剛要說什麼,在火光下一看到他手裡的東西,忽然間就愣住了——握在老人枯槁嶙峋手指之間的,赫然是一把雪亮的剔骨尖刀!
第二十二章:孿生
戰火紛飛之中,不時有流矢飛濺,炮火轟鳴,然而都被朱顏設定的無形結界給擋住了——這廢墟里的小小一隅,似乎被隔離出了這個烈火焚城的修羅場。
朱顏看著申屠大夫拿著尖刀走過來,俯下身扯開了孩子身上的衣服,不由得頭皮一麻,一把握住了老人的手腕,厲聲道:「喂!你想做什麼?」
「救這個孩子啊!」申屠大夫的腕骨一陣劇痛,不由得怪眼一翻,怒視著這個不知好歹的女娃,「你懂什麼?再不把這個禍害除掉,這個孩子就要沒命了!」
「什麼禍害?」朱顏愣了一下,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
孩子的全身瘦骨嶙峋,唯獨肚子卻微微隆起,看上去有一種古怪的突兀。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在黑夜的火光裡,竟感覺肚腹之中竟似有什麼在蠕動,而申屠大夫雪亮的刀尖正好對準了臍下的氣海。
朱顏恍然道:「你說的難道是那……那個死胎?」
「是。」申屠大夫用力把手腕從她手裡抽出,已經有了一圈烏青,他瞪了她一眼:「別愣著了!快上去替我按住這個小傢伙!等一會兒破腹的時候會極痛,光靠這些銀針,可未必能封得住祂!」
「要……要在這裡?」她卻還是有略微猶豫,看了一圈周圍兵荒馬亂的景象,「就不能等一會兒再換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