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玉骨遙 滄月 第2頁,共2頁

「師父……我,我要死了!」她臉色蒼白,一看到他就像得了救星,顫聲道,「我要死了!快救救我!」

「……」他心裡一驚,立刻反手扣住了她的腕脈,卻發現並無不妥之處,不由得舒了一口氣,不悅地蹙眉,「又怎麼了?為了逃課就說這種謊,是要捱打的!」

然而她卻嚇得哇的一聲又哭了:「我……我沒說謊!我……我真的快要死了!流了好多好多血!」

什麼?他看得出她的恐懼驚惶並非作偽,不由得怔了一下:「流血?」

她捂著肚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不知道怎麼回事,今天起來,發現忽然肚子裡流了好多血怎麼也止不住!你看……你看!」

她眼淚汪汪地舉起手裡的衣衫,衣服下襬上赫然有一大片鮮紅色。

「……」他愣了一下,一時間說不出話,只能無比尷尬地僵在那裡——二十二歲的九嶷山少神官,靈力高絕,無所不能,卻第一次有不知所措的感覺,甚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怎麼辦啊!我……我要死了嗎?」她看到師父無言以對,更以為自己病勢嚴重,撲過來抱住了他的膝蓋,哭得撕心裂肺,「嗚嗚嗚……師父救救我!」

他下意識地推開了她,卻無言以對。

要怎麼和她說,這並不是什麼重病,只是女孩子成年,第一次來了天葵而已?經歷初潮是一個孩子成長為一個女人的必然過程,並無需恐懼——這些事情,應該是由她的母親來告訴她的,怎麼就輪到了他呢?

他明明是少嶷神廟的少神官啊!為什麼還要管這種事!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要見父王和母后!」她發現師父在躲著自己,不由得又怕又驚,聲音發著抖,「師父……師父,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哭笑不得地站在那裡,僵了半天,才勉強說出了幾句話安慰她,「沒事的。不要怕,你不會死。」想了想,看到她還是驚恐萬分,便又道:「放心,這不是什麼嚴重的病症……師父給你配點藥,不出七天就會好。」

「真……真的嗎?不出七天就能好?」聽到他這一句話,她頓時如同吃了定心丸,淚汪汪地嗚咽,「太好了!我……我就知道師父有辦法治好我!」

他嘆了口氣,轉身出了門,過了片刻端過來一盞藥湯:「來,喝了這個。」

她以為那是解藥,如同得了仙露,接過來一口氣喝乾,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臉色頓時就好了起來,喃喃:「果然就沒那麼痛了哎……師父你真厲害!這是什麼藥?」

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只是紅糖水,加了一些薑片。這谷里沒什麼好東西,也就只有這些了——不過你從小身子健旺,也該無妨。」

「那是什麼藥方?能止血嗎?」她卻依舊懵懂不解,按了按小腹,忽然帶著哭音道,「不對!血……血還是不停地在流,一點也止不住!師父,我……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你很快就會好。」他往後退了一步,不想多說,想了想,只道,「等一下我送你去山下的阿明嫂家裡吧……她有經驗,可以好好照顧你。」

她半懂不懂地應著,畢竟是年紀小,師父說什麼她便信什麼,既然他說無妨,她也就安心了大半,聽到這個安排,還滿心歡喜地說了一句:「太好了!阿明嫂做的菜很好吃……我在山上好久都沒吃到肉了,餓死了!」

她的表情還是這樣懵懂,絲毫不知道自己身上正在發生深遠的變化,開始從一個孩子蛻變成了女人。

他忍不住嘆了口氣,道:「這幾天你在阿明嫂那裡住,也不用去谷里練功了——外面下著雨,石洞裡又太冷,對你的身體不好。」

「真的?不用練功?」她頓時歡呼起來,完全忘了片刻前以為自己要死的驚恐,「太好了!謝謝師父!」

十三歲的少女滿心只有可以偷懶休息的歡喜,然而,少神官靜靜地看著她,臉色卻沉了下來,嘆了口氣——這一場緣分,終究是到頭了。

他們即將回到各自的世界裡去,從此陌路。

在離開她之後,他默然轉過身,直接走向了大神官的房間,敲了敲門。

「師父,該送朱顏郡主回去了。」他開門見山地對著大神官道,"她已經長大,來了天葵,不能再留下來了。」

是的,雖然她只是個不記名的弟子,但九嶷規矩森嚴,是不能容留女人的。所以,當這個小丫頭長大成人、不再是一個孩子的時候,自然便不能留在神廟。

被遣送下山,回到赤之一族的封地的時候,那個丫頭哭得天昏地暗,拼命拉著他的衣服,問他自己到底是做錯了什麼要被趕回家。他無法開口解釋,只是默默地將玉骨插入她的發上,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一併帶走。

一切的聚散離合,都有它該發生的時間,她曾經陪伴他度過了那麼漫長的山中孤獨歲月。然而,當那朵花開放,他卻不能欣賞。

重明神鳥展翅在天上掠過,時影默默握緊了掌心的玉骨,從遙遠的回憶裡回過了神,看向了腳下的雲荒大地——葉城喧鬧繁華,參差數十萬人家。而他的視線,卻停在了西北角的屠龍村。

那裡,因為近日連續的戰火,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充滿了鮮血和烈火。

他坐在神鳥上,俯視著這一片被複國軍控制的區域,眼神漸漸變得嚴厲而鋒利——好吧,他已經盡了力去挽回。既然她始終不肯回頭,過去的一切也就讓它過去吧。

等明日,所有的事都將有一個了結!

第二十一章:求醫

「郡主?你怎麼了?你的腳……」

從總督府到行宮,這一路,朱顏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腦海裡竟然是一片空白。直到管家迎上來,連聲詢問,她才從恍惚中回過神來,低下頭看到自己腳上的靴子不知何時少了一隻,手裡緊緊攥著那半截割下來的白袍衣襟,滿臉眼淚,髮如飛蓬,狼狽萬分。

管家看到她的模樣,心裡暗驚:「郡主,你沒出什麼事吧?」

「我沒事。」她隨手把韁繩扔給侍從,恍恍惚惚地走了進去,心裡想著半日之前的一切,只覺得痛得徹骨,卻又迷惘萬分。

「郡主你可回來了!」盛嬤嬤迎上來,看到她這種模樣,不由得心裡也是「咯噔」了一下,連忙把想要說的事擱在了一邊,連聲問,「怎麼啦?出什麼事了?」

「沒什麼。」朱顏心裡只覺得不耐煩,什麼也不想說。

「郡主剛才是去了總督府吧?誰惹您不開心了?」盛嬤嬤知道這個小祖宗此刻心情不好,察言觀色,旁敲側擊地問,「是沒拿到出城去帝都的文牒嗎?沒關係,聽說王爺很快就要回來了,你不用跑出去啦。」

然而,聽到父王即將回來,朱顏臉上也沒有絲毫喜悅之情,只是「哦」了一聲繼續往裡走,兩眼無神,腳步飄忽,心裡不知道想著什麼。

盛嬤嬤看著情況不對,心裡一緊,低聲道:「怎麼啦?難道……難道是白風麟那個傢伙吃了熊心豹子膽,欺負郡主了?」

「他敢?」朱顏哼了一聲,「我已經和他說了絕不嫁給他!」

「……」盛嬤嬤大吃一驚,沒想到才離開視線半天,那麼快這個小祖宗已經捅了婁子。本來想數落她一頓的,然而一看她的臉色,也不敢多說什麼,只道:「郡主,你一整天沒吃飯了,餓不餓?廚房裡還有松茸燉竹雞,要不要……」

「不要!」她不耐煩地道,「沒胃口。」

她語氣很兇,顯然正在心情極不好的時候,氣沖沖地往裡走,盛嬤嬤趕緊跟上去。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幹嗎,只是下意識地回到了自己的臥房裡,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朱顏也不是,一想到師父片刻前說的那些話,撕心裂肺地痛她在屋子裡團團轉了半天,刷地站了起來,一把將手裡握著的半截衣襟扔到了地上,失聲道:「恩斷義絕就恩斷義絕!誰怕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