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淵一時無語,哭笑不得。
這種話,還真只有這丫頭才說得那麼理直氣壯——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無意中惹了多大的麻煩?貿然闖入這樣機密的地方,如果不是正好碰到了自己,就她這好奇心,有九條命都不夠搭進去的!
然而,聽到她的話,申屠大夫卻忍不住一拍大腿,又露出了引以為知己的表情:「那郡主你來這裡逛了一圈,有看上的沒?星海雲庭里美男子也很多,不如我向你推薦幾個?」
朱顏頓時臉色飛紅,翻著白眼啐了他一口,嘀咕:「我只是想來看看傳說中的花魁如意罷了,結果……」
說到這裡,她頓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大好。
「結果怎麼?被人搶了吧?」申屠大夫忍不住哈哈大笑,「如意那個小妮子,可是個大紅人!你不預約有時候很難見上她一面,有錢也沒用——哎,不如讓止大人出面,說不定還能讓你稱心如意。」
「是麼?」朱顏心裡一跳,忽地皺起了眉頭,看著淵,有些警惕地問,「那個如意,和你又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哎,你不知道嗎?」申屠大夫笑了起來,「如意這個心高氣傲的小妮子,在這世上只聽他一個人的話……」
「……」朱顏的臉色一下子就不好了,刷地回頭盯著淵看,「真的?」
然而,淵卻並沒有理睬她,只是將頭側向一邊,似乎略微有些出神,完全沒聽到他們這一邊說著什麼。在朱顏剛要沉不住氣,上來揪著衣襟追問他的剎那,淵忽然將手指豎起,示意所有人噤聲。
申屠大夫愣了一下:「怎麼回事?」
淵低聲:「我……好像聽到了如意在呼救!」
「呼救?」朱顏仔細聽了一下,卻什麼也聽不到,便安慰他,「沒事,你別擔心——如意她今天被我師父包了……」
「你師父?」聽到這句話,淵卻猛然變了臉色,瞬地站了起來,「你說的是九嶷神廟的大神官時影?他……他來了這裡?!」
「是啊。」朱顏自知失言,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你可千萬別說出去啊!」
「不好!」淵的臉色卻刷地變得蒼白,回過頭飛快地看了——眼申屠大夫,一把將老人拉了起來:「事情不對……你快走!」
淵抬起手按動了一個機關,只聽「刷」的一聲,牆壁往內塌陷,一道暗門剎那間出現——那是一個只有三尺見方的井道,斜斜地通向不知何處的地底,如同一隻黑黝黝的眼睛。
「快走,」淵不由分說地將他推向那個洞口,「這裡有危險!」
「這就走?」申屠大夫愕然,「你身上的傷我還沒……」
「沒時間說這些了!」淵將申屠大夫推入那個洞口,低叱,「快走!回到屠龍村躲起來……不是我親自來找你,絕對不要輕易出去!」
申屠大夫被沒頭沒腦地塞進了那個洞口,身體已經滑進去了,只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面,卻橫臂攀住了洞口,有點戀戀不捨地抱怨:「好容易來星海雲庭一趟,我都還沒見上一個美人呢……」
「下次再說吧!別囉唆了,」在這樣緊急的時候,淵也失去了平時的好脾氣,猛地將他的頭往裡一按,「快走!」
申屠大夫一聲悶哼,被他硬生生塞了進去。
然而,就在滑下去的那一瞬間,他卻重新拉住了淵,附耳低聲說了一句話:「我剛才和你說的那件事,可得抓緊去核實一下……那個鮫人孩子不同尋常,只怕是你們只找了很多年的‘那個人’。」
淵點了點頭:「我會立刻稟告長老們。」
「說來也巧,」申屠大夫饒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朱顏,忽地在淵的耳邊低聲道,「我說的那個孩子,就在她家府邸裡。」
「什麼?」淵瞬地回頭,看向了朱顏。
「怎……怎麼啦?」朱顏嚇了一跳,發現他眼神有異。淵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回過頭對申屠大夫道:「多謝告知……你快走吧。」
申屠大夫呵呵笑了一聲,鬆開了手:「不用謝我,下回記得讓我免費在星海雲庭玩幾天就是了……多找幾個美人來陪我啊……最好如意也賞臉!」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經隨之滑向了黑暗,再也看不見。
朱顏莫名其妙地看著這一幕,直到淵蓋上了那個密道的門,回過頭來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是她所不熟悉的,她有點驚訝,又有點擔心:「到底出什麼事了?」
頓了頓,又道:「你們……難道在躲我師父?」
淵似乎在飛快地思索著要怎麼和她說,然而,最終他只是簡短地回答了一句:「是。九嶷山的大神官時影,是我們復國軍的敵人。」
「你們復國軍?」朱顏大吃一驚,往後退了一步,定定看著淵,「你……你難道也是復國軍?」
「對。」淵簡短地回答著她,迅速地走入內室,換上了一件長衫,然後從匣子裡取出了一柄劍——那柄劍是黑色的,劍脊上有一道細細的縫,蜿蜒延展,彷彿是一道裂痕。淵伸出手,輕輕在劍鋒上彈了一下,黑劍回應出了一聲清越的長吟。他持劍在手,垂首凝視,眉目之間湧動著凜冽的殺氣。
朱顏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淵,不由得愣住了,半晌才訥訥道:「可……可是我師父只是個神官,也不算是你們的敵人吧?」
「怎麼不是呢?」淵冷笑了一聲,「幾個月前在蘇薩哈魯,他就出手殺了那麼多鮫人!」
朱顏愣了一下,脫口道:「你……你怎麼知道蘇薩哈魯的事情?」
「我剛剛去了那裡一趟,為同族收屍。」淵淡淡道,「我看到過那些屍體,是被術法瞬間殺死的——那是大神官的手筆吧?揮手人頭落地,乾脆利落。」
「……」朱顏說不出話來,想為師父分辯幾句,又覺得詞窮——是的,師父對鮫人一貫冷酷,毫無同情心,在淵看來應該是個十惡不赦之人吧?
「我前幾天在總督府和他交過手,是非常厲害的對手。」淵回過頭,對她簡短地說了一句,「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她一震,回過神來:「什……什麼怎麼辦?」
淵問得簡單直接:「你是幫你師父,還是幫復國軍?」
「為什麼要問這個?」朱顏腦子一亂,一時間有些退縮,顫聲道,「你們……你們兩個明明不認識吧?難道馬上要打起來了嗎?」
「當然。」淵冷笑了一聲,「不然你以為他來這裡做什麼?」
「……」她心裡一緊,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淵看了她茫然的表情一眼,臉色略微緩和了下來,不作聲地嘆了口氣,道:「我和你師父的事,你還是不要插手最好。」他頓了頓,看著她,眼神恢復了昔日的溫柔,低聲道:「算了,你還是先留在這裡吧。出去也只會添亂。」
說到這裡,他便撇下了她,徑直往外走去。
「喂!」朱顏急了,一把拉住了他,「你要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