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暗門是關著的,一路上也沒見人闖入。」有一個人道,「可明明聽到入口機關被觸發,有什麼掉下來。」
另一個人道:「你去地上看一下有什麼異常不?」
「好,我上去問問如意。」那個人道,「你分頭告知大家,加強警戒——今日左權使在這裡,大意不得。」
「是。」另一個人迅速地退去。
朱顏聽到兩個人的對話,心裡不免暗自焦急,心知只要對方一上地面,自己剛才在後院的事情便會被查出。時間已經不多了,得趕快找到淵的下落!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往裡面直闖過去。
這條地下通道曲曲折折,她用定影木追蹤,飛快地奔過一個又一個房間,追尋著淵的痕跡。一路上她發現這裡守衛森嚴,每個拐角都有站著黑衣人一看裝扮,竟然和剛才樓上遭遇的幾個打手又不是同一撥,更加精幹剽悍,身手也更好。而且奇怪的是,那些人,居然全部都是鮫人!
用鮫人當侍衛?這個星海雲庭,到底是有多神秘?朱顏雖然好奇,卻沒時間去多看。定影木持續的時間非常短暫,她必須在地面上的人被驚動之前找到要找的人。
她循著淵留下的氣息,飛快地往前奔跑,如同一條小獵犬飛馳在草原上,追捕著獵物。毫不猶豫地轉過幾個彎,朱顏深深吸了一口氣,心頭突突直跳,走過去——淵的氣息從地面上延伸而來,最後終止在這裡。
然而,面前並沒有門。
她追溯著之前的幻影,摸索到了一邊的樓梯扶手,屈起手指敲了一下那個扶手上本來雕刻著蓮花,在那一擊之下,那朵合攏的蓮花盛開了,開啟的木雕花瓣內,居然有一個純金的蓮心。
朱顏扭下了那個純金蓮心,按到了牆壁上一個凹陷處。奇蹟般地,蓮心每一顆蓮子的凹凸都和斑駁的牆壁紋絲密合。剎那間,無聲無息地,牆上浮出了一道暗門!
她驚喜萬分,刷地推開門,解除了自己的隱身術,大喊:「淵!」
推開門的那一刻,看到了門中有一個青灰色的背影。朱顏再也忍不住內心的激動,脫口喊道:「淵!」一邊喊著,她一邊抬起手飛快地在自己臉上一抹,頓時將偽裝的面容抹去,露出了原本的明麗容顏。
「我是阿顏!」她對著房間裡喊道,「我來找你了!」
然而,看到她的出現,房間裡的那個人卻是驚得手一抖,猛然回過身來「錚然一聲響,有什麼掉落在地。
同一瞬間,朱顏也往後退了一步,失聲:「怎……怎麼是你?!」
——密室裡這個她千辛萬苦才追到的人,哪裡是淵?花白的頭髮,鬆弛的皮膚,昏花的腫泡眼,枯槁卻靈活的雙手……這,分明是那個好色貪杯、年紀一大把還喜歡出入青樓的老屠龍戶,申屠大夫!
申屠大夫也在震驚地看著她,老眼睜得如同銅鈴大,似乎不敢相信這麼秘密的地方居然也會被人闖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驚疑不定。
兩人乍然見面,都是如遇雷擊,朱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過了半天才訥訥問出了一句話:「你……你怎麼會在這裡?淵呢?淵到哪裡去了!」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申屠大夫首先鎮定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忽然間臉色一變,「我認得你!你不是那個豬……豬什麼郡主嗎?你來這裡做什麼?」
「……」朱顏一下子被問住了,訕訕地說不出話,只能用了反問來繞過這個問題,「你又來幹嗎?你能來,我為什麼就不能來?」
「我?我當然是來逛青樓會美人啊!難道你也是?」申屠大夫打量著她尷尬的表情,一拍大腿,露出瞭然的神色,大笑,「哈哈……不會吧?我知道空桑那些四五十歲如狼似虎的貴婦喜歡來這裡找樂子,沒想到郡主你年紀輕輕,竟然也……哈哈哈!」
「呸!」她一時臉皮都有點發燙,啐了一聲,「胡說八道什麼!」
「沒事兒,這在帝都和葉城都是半公開的秘密了,有啥了不起的?」申屠大夫竟是一臉引為知己的神色,朝著她走過來,笑呵呵地道,「星海雲庭裡養著的那些英俊的男鮫人,本來也不是全為了好男風的老爺們準備的。」
「閉嘴!」朱顏臉色飛紅,只恨不得將這個老色鬼的嘴巴縫上。她不想理睬他,轉頭在房間裡四處看了看,卻沒有看到還有其他人,不由得有些蒙了——這是怎麼回事?淵明明到了這裡,進入了這個房間!怎麼人卻不見了?
她圈起手指,剛要再用定影術,卻被人拉住了。
「哎,既然郡主您都來了,不如幫我付了這裡的錢吧!」申屠大夫涎著臉,拉住了她的袖子,笑呵呵地道,「你在赤王府不是答應過,以後這一個月我在青樓的所有費用你們都包了嗎?貴人說話可不能言而無信哪!」
「……」朱顏一摸口袋,才想起剛才那些金銖她全數給了龜奴,現在身上哪裡還有錢?只能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回頭再給你吧!」
「哎,那怎麼行呢?多少給一點嘛!」申屠大夫卻還是糾纏不休,竟然開始大膽地用手扯著她的衣袖,換了一副無賴嘴臉。
「下次給你!」朱顏懊惱起來,「快放手!」
然而,那個好色的無賴卻怎麼也不肯就這樣放走了金主。糾纏之間,朱顏忽然覺得腿上微微一痛,就如被蚊子驟然咬了一口。怎麼了?她吃了一驚,低頭看去,申屠大夫的手裡有寒光一閃——那是一根長長的針,瞬間隱沒。
怎……怎麼回事?她愣了一下申屠大夫看著她,渾濁的老眼裡面嬉笑之色盡去,忽然露出了一絲冰冷的光,嘆了一口氣:「赤王府的小郡主,你真不該闖到這裡來的。」
那一刻,朱顏心知不對勁,猛然往後退了一步,一翻手腕,玉骨瞬間便化成了把利劍!
「你想做什麼?」她厲喝,一劍刺去,「敢暗算我!你這個老色鬼,我宰了你!」
申屠大夫看到她忽然拔劍,不由得脫口「啊」了一聲,顯然沒有料到一個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居然還有這種殺人的本事,一時間來不及躲閃,只聽「刷」的一聲,利劍便壓上了咽喉。
「住手!」就在那一刻,一面牆壁忽然間無聲無息地移開了。有一個人從內壁裡隱藏的密室裡走了出來,厲聲喝止了她,「阿顏,住手!」
那個人披著一件長衣,水藍色的長髮上還滴著水,氣色並不好,捂著右肋,動作似乎有些不方便——雖然看上去有些病弱無力,容貌卻俊美無倫,柔美沉靜,如同夜空裡的一輪靜月。
那一刻,朱顏呆住了,半晌才失聲歡呼:「淵?原來你在這裡!」
申屠大夫卻變了臉色,同時失聲:「你……你怎麼出來了?我剛給你用了藥,現在必須要躺下休息!」
「淵!」朱顏再也顧不得什麼,猛地衝了過去,「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回他沒有躲閃,任憑她抱住了他,唇角浮出了一絲苦笑。
「淵!」朱顏終於抓住了他,激動得全身發抖。是的,那是淵!是她朝思暮想、一直尋覓的淵!經過了兩年多的時間,她終於又找到了他!
他也有些感慨地看著她,嘆息道:「好久不見,你又長大了許多。」
他的語氣是微涼的,帶著一絲傷感和些微的歡喜,和記憶中那個永遠溫柔的聲音有些不一樣。
「你……你為什麼在這裡?」朱顏在狂喜之中看著他,忽然間想到了一個問題……淵怎麼會在這個地方,又怎麼會和申屠大夫這種人在一起?這裡是青樓的密室,難道他是來……她飛快地想著,一顆心直往下墜,如墜冰窟。
淵的嘴角動了一動,停頓了片刻,只道:「說來話長。」
看到他這樣欲言還休的表情,朱顏心裡更是一沉,忍不住問:「難道……你也是和樓上那些鮫人一樣,被賣到這裡來的嗎?」
「……」他看著她,微微皺眉,「你說什麼?」
「唉,別怕……沒事的。」她心裡一片混亂,卻撐著一口氣,不肯露出慌亂的神色,慨然道,「放心,我有錢!我會替你贖身的!」
「什麼?」淵愣了一下,還沒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