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玉骨遙 滄月 第2頁,共2頁

如今正是夢華王朝兩百年來最鼎盛的時期,七海靖平,六合安定,連冰夷也遠避海外,亡國滅種這樣的話不啻是平地一聲雷,令所有人都驚得掉了下巴。若不是帝君從小視大司命如師如友,也知道他一喝醉酒就會語出驚人,一怒之下早就把他給拖出去斬了。

「所以說,即便是大司命說的,有些話,也聽聽就好,」赤王苦笑,搖著頭,「若是當了十萬分的真,只怕也是自尋煩惱。」

「也是,」王妃忍不住掩住嘴,低聲地笑,「大司命若是這麼靈驗,怎麼就沒預見到自己喝醉了會從伽藍白塔上摔下來呢?白白瘸了一條腿。」

「哈哈哈……」赤王不由得放聲大笑。

「我說,你這次見了白王,還是得去試試。」王妃推了他一把,瞪了丈夫一眼,「為了阿顏的人生大事,你這張老臉也不算什麼要緊的。去試試!」

「好,好,」赤王苦笑,「等我見了白王再說。」

夫妻兩個人坐在王府的庭院裡,在月下絮絮閒話。

「服侍阿顏的那兩個侍女,你把她們怎麼樣了?」沉默了片刻,王妃輕聲問,「整個王府都沒找到蹤影,莫非你——」

「不要問了。」赤王的聲音忽轉低沉,「她們知道得太多。」

「……」王妃倒抽了一口冷氣,也壓低了聲音,「萬一阿顏再問起來怎麼辦?」

「沒事,那丫頭忘性大,見異思遷得很,轉頭就忘了。而且,我不是下個月就要帶她去帝都了麼?」赤王抬起頭,看著大地盡頭那一座高聳入雲的白塔,眼神遼遠,「這一去,她將來還回不回這個王府,都還說不準呢……」

月光下,有一道淡淡的白影,佇立在天和地之間。

那是鏡湖中心的伽藍白塔,雲荒的心臟。

七千年前,空桑歷史上最偉大的帝王——星尊帝琅玕聽從了大司命的意見,驅三十萬民眾歷時七十年,在伽藍帝都建起了這座六萬四千尺的通天白塔,在塔上設定了神廟和紫宸殿,從此後獨居塔頂,鬱鬱而終,終身未曾再履足大地。

多少年了。多少英雄死去,多少王朝覆亡,只有它還在,冷冷地俯瞰著這一切宛如一個沉默不語的神。

赤王望向了那座白塔,遙遙抬起了手:「阿顏的機緣,說不定,就在那裡。」

當赤玉指著那座白塔,說出那句意味深長的話時,大約沒有想到在伽藍白塔頂上,也有一個聲音同時提到了他。

「今天赤王向朝廷上了奏章。」

那個聲音是對著一面水鏡說的,說話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穿著空桑司天監的袍子,大約四十多歲,看上去精明謹慎。

水鏡的另一頭坐著穿著黑色長袍的王者,卻是遠在紫臺的青王,冷冷問:「是蘇薩哈魯的事情麼?」

司天監躬身道:「是。殿下的訊息真快。」

水鏡另一頭的青王冷笑了一聲:「據我所知,應該是時影平定的吧?呵,居然讓赤王這傢伙先上奏章搶了功勞?」

「大神官性子一貫淡泊,倒是從未有爭功的心思。」司天監道,「赤王他還在奏章裡替大神官美言了一番,幾乎把所有功勞都推到了他身上,自責管理西荒失職,說將不日親自到帝都來請罪。」

「謝罪?」青王眉梢一挑,眼裡掠過嘲諷的表情,「他倒是乖覺——這事兒若不是平得快,他自己也脫不了干係。他那個女兒朱顏,不是許配給了大妃兒子了麼?」

「是。聽說柯爾克親王還沒入洞房就死了。」

「那麼說來,赤王女兒算是望門守寡了?」青王一愣,忍不住冷笑起來,甚為快意,「他們把這個女兒看得寶貝似的,三年前我替侄兒去求親還被擋回來了——這回要看看,六部還有哪家願意撿一個二手貨?」

司天監唯唯:「青王說得是。」

青王皺了皺眉,又問:「有沒有時影的訊息?」

「暫時還沒有。」司天監道,「離開蘇薩哈魯之後,就失去了大神官的蹤跡。

了眼線,也通過水鏡看遍了雲荒,怎麼也找不到他的下落。」

「真沒用!」青王恨恨道,「早說了讓你好好盯著這傢伙的!」

「王爺也太難為在下了。大神官靈力高超,以在下這點能耐,又怎能監控他?」司天監苦笑,搖了搖頭,「整個雲荒,估計也就只有大司命一人可以做到吧?」

「也就是因為那小子本事大,誰都奈何不了他,否則,他能活到如今?」青王狠狠道,「真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司天監不敢回答。

青王彷彿也知道自己有點失控,放緩了語氣,問:「皇太子還好嗎?

「還是像以前那樣,老是喜歡出去玩,整天都不在帝都。」司天監搖著頭嘆氣,「帝君早已心灰意冷懶得管束,而青妃一貫寵溺這個兒子,打不得罵不得。只能等明年正式冊立了太子妃,估計就有人好好管他了。」

「哎,這個小傢伙也太不讓人省心了。」青王恨恨道,「都二十一了,還不立妃!帝君在這個年紀上都已經生了皇長子了!」

司天監賠笑道:「青王也不用太急,雪鶯郡主不也還小麼?」

「也十八歲了,不小了。」青王搖著頭,憂心忡忡,「這事兒一日不定下來,我一日不得心安。皇太子畢竟不是皇后所生,非嫡非長,在朝中壓力很大——若是早日能迎娶雪鶯郡主,和白之一族達成聯姻,我這顆心才算放下了。但白王如今的態度模稜兩可……唉,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會真的支援這門婚事。」

「青王不用太憂心,皇太子和雪鶯郡主兩個人可好著呢!只怕生米都做成熟飯了……」司天監忽地壓低了聲音,笑道,「上個月皇太子偷偷拉了郡主去葉城,玩了兩天兩夜沒回來,最後貴妃一怒之下讓青罡將軍派了殿前驍騎軍,才給抓了回來——」

「這小子!」青王搖著頭笑,「對付女人倒是有本事。」

司天監賠笑:「那當然,是大人您的親外甥嘛。」

「好了,你也該歇息了。」青王的情緒終於好了起來,揮了揮手,「等過段時間我空了,便從封地來帝都拜會一下白王。」

「是。」司天監合上了水鏡,一時間房間裡便黑了下去。

要明年才冊立太子妃呢,現在朝野各方就已經開始勾心鬥角了?他搖著頭嘆了口氣,朝外看了一眼。

白塔頂上,夜風浩蕩,吹得神幢獵獵作響,神廟前的廣場空空蕩蕩,只有璣衡在觀星臺上緩緩運轉,將滿天星斗都籠罩在其中。

忽然間,祂的眼睛睜大了——不知何時,外面空無一人的廣場的盡頭,居然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人!

那個憑空出現在絕頂上的年輕男子,負手站在伽藍白塔之上,星空之下,一襲白衣飄搖,正在透過璣衡,聚精會神地看著頭頂的星野變幻。

那……那居然是大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