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玉骨遙 滄月 第2頁,共2頁

郡主從小是個屁股上長刺片刻都坐不住的人,什麼時候這樣安靜地看過書?該不是受了刺激之後連性格都變了吧?

侍女們不敢說話,連忙偷偷放好晚膳,退了出去,然而剛到帳外面,只聽耳後一聲風,一個碗便扔了出來,差點砸中雲縵的後腦。

「郡主,怎麼啦?」她們連忙問。然而一回頭,卻看到朱顏捧著書喜笑顏開地跳了起來,眼神發直地看著門外,嘴裡直嚷著:「你看!扔出去了,扔出去了!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扔出去了!哈哈哈……」

一邊說著,她一邊就往外闖,瘋瘋癲癲連拉都拉不住。然而剛衝到門口,忽然就是一個踉蹌,彷彿被什麼迎面打了一拳,往後直跌了出去!

「郡主……郡主!」玉緋和雲縵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連忙雙雙搶身過去攙扶住了她,急問,「你怎麼啦?你.....你:流血了!」

「……」朱顏沒有說話,只是一把擦掉了鼻血,死死看著金帳的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忽然一跺腳,「我就不信我真的出不去!今晚不睡了!」

金帳裡的燈,果然徹夜沒有熄。

侍女們看著郡主在燈下埋頭苦讀,對著冊子比比畫畫,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有時侯還忽地高聲吟頌,起坐長嘯,不由得也是滿頭霧水、提心吊膽——郡主怎麼變成了這樣?一定是傷心得快瘋了!

老天保佑,讓赤王趕緊來這裡吧!不然就要出人命了!

到了第三天夜裡,郡主還是不飲不食不眠不休,一直翻看著手裡的書卷,臉色卻已經極差,身形搖搖欲墜,連別人和她說話都聽不見了。

玉緋和雲縵正想著要不要強行喂她喝一點東西,卻見朱顏陡然坐了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在胸口結印,然後伸出手指對著門口比畫了幾下——「刷」的一聲,只見黑夜裡忽地有光華一閃即逝,如同電火交擊。

有什麼東西在虛空裡轟然碎裂,整個帳篷都抖了一下!

她們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卻見朱顏身子往前一傾,一口血就吐在了面前的書卷上!

「郡主!郡主!」緋和雲縵失聲驚呼,搶身上去。

「快……快!抬……抬我出去,試試看破掉沒?」她躺在了侍女的懷裡,卻只是指著門外,用微弱的聲音說了最後一句話,就昏迷了過去。

朱顏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到底被成功地抬出去了沒,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只知道醒來的時候,頭裂開一樣地痛,視線模糊,身體竟然一動也不能動,似乎透支了太多的力氣,全身虛脫痠軟。

震醒她的,是父王熟悉的大吼——

「怎麼搞的?竟然弄成這樣!明明讓你們好好看著她,一點用都沒有的東西!把你們拉去葉城賣掉算了!廢物!」

玉緋和雲縵嚇得縮在一旁嚶嚶啜泣。她很想撐起身體來幫她們兩個人攬過責任,然而卻死活無法動上一根手指頭。

怎麼回事……為何她身體那麼虛弱?

「算了算了,阿顏的脾氣你也知道,玉緋和雲縵哪裡能管得住她?」一個溫柔虛弱的聲音咳嗽著,勸導著,「既然人沒事,那就好。」

哎呀!竟然連母妃都過來了?太好了……她又驚又喜,頓時安心了大半。父王脾氣暴躁,性烈如火,但唯獨對母妃卻是處處退讓,說話都不敢大聲——這回有母妃撐腰,她捱打的可能性就少多了。

「這丫頭,我就知道她不會乖乖地成親!丟臉……太丟臉了!」父王還是怒不可遏,在金帳內咆哮如雷,「當初就想和那個鮫人奴隸私奔,現在好好地給她找了個丈夫,竟然還想逃婚?我打死這個……」

父王怎麼這麼快就知道自己逃婚的事兒了?師父明明沒去告密啊!難道是……啊,對了!一定是玉緋雲縵這兩個膽小的死丫頭,一嚇就什麼都招了!

她聽到父王的咆哮聲近在耳邊,知道他衝到身邊對自己揚起了巴掌,不由嚇得全身一緊,卻死活掙扎不動。

「住手!不許打阿顏!」母妃的聲音也忽然近在耳邊,一貫溫柔的語氣忽然變了厲聲道,「你也不想想你給阿顏挑的都是什麼夫君!霍圖部包藏禍心,差點就株連到我們!幸虧沒真的成親,否則……咳咳,否則阿顏的一生還不都被你毀了?阿顏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父王的咆哮聲忽然消停了,久久不語,直喘粗氣。

太好了,果然母妃一發火,父王也怕了!

「她這回又想和誰私奔?說!」父王沒有再和母妃爭辯,霍地轉過身,把一腔怒火發到了別處,狠狠瞪著玉緋和雲縵,手裡的鞭子揚了起來,「哪個兔崽子蛤蟆想吃天鵝肉,竟然敢勾搭我的女兒!不給我老實交代,立刻打斷你們的腿!」

「是……是……」玉緋膽小,抖抖索索地開口。

喂,別胡說八道啊!我這次只是純粹不想嫁而已,先跑了再說,哪裡有什麼私奔物件?我就是想投奔淵,也得先知道他的下落啊!

她急得很,卻沒法子開口為自己解釋半句。

「刷」的一聲,鞭子抽在了地上,玉緋嚇得「哇」的一聲哭了,立刻匍匐在地,大喊:「王爺饒命!是……是九嶷山的大神官!時影大人!」

「什麼?」父王猛然愣住了,「大神官?!」

「是!」玉緋顫聲道,「那一晚……那一晚郡主本來要和他私奔的!不知道為什麼又鬧出了那麼多亂子,兩人吵了架,就沒走成。

「什麼?」父王和母妃一起失聲,驚駭萬分。

「不對!明明是大神官親自寫信,讓我來這裡接回阿顏的!他又怎麼可能拐帶她私奔?」父王畢竟清醒理智,很快就反駁了玉緋的話,「他們兩個是師徒,又怎麼可能……」

玉緋生怕又挨鞭子,連忙道:「奴婢……奴婢親耳聽到郡主說因為大神官,所以她才看不上天下男人,還……還求大神官帶她一起走!王爺不信,可以問問雲縵!」

雲縵在一旁打了個寒戰,連忙點頭:「是真的!奴婢也聽見了!」

什麼?這兩個小妮子,居然偷聽了他們的對話?而且還聽得有一句沒一句的!朱顏氣得差點吐血,乾脆放棄了醒過來的努力,頹然躺平——是的,事情鬧成了這樣,還是躺著裝死最好,這時候只要一開口,父王還不抽死她?

然而奇怪的是,父王和母妃一時間竟都沒有再說話。

「你們先退出去。」許久,母妃開口。

金帳裡頓時傳出了一片簌簌聲,侍從侍女紛紛離開,轉瞬之間,房間裡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我說,你當年把阿顏送去九嶷山,是不是就暗自懷了心思?」母妃忽然幽幽地開口,問了一句奇怪的話,「其實,他們也只差了九歲。」

「胡說八道!」赤王咆哮了起來。

「怎麼胡說八道了?我看他這次來蘇薩哈魯,其實就是為了阿顏。」母妃咳嗽著,語氣卻帶著奇怪的笑意,「而且,你、你也知道,咳咳……他送阿顏的那支玉骨,明明是白薇皇后的遺物……這東西是能隨便送人的嗎?」

「他們是師徒!」赤王厲聲,「大神官不能娶妻,你想多了!」

母妃卻還是低聲分辯:「大神官不能娶妻又如何?他本來就不該是當神官的命!只要他脫下那一身白袍,重返……」

赤王厲聲打斷了母妃:「這事兒是不可能的!想都別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