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玉骨遙 滄月 第2頁,共2頁

同一個剎那,她看到師父尾指輕輕一點,地上那頭死去的沙魔忽然全身一震,彷彿被牽著線,猛地從雪地上躍起,吼叫著撲向了一旁的霍圖部大妃!

「小心!」大巫師吃了一驚,連忙側身相救。

然而那頭死而復生的沙魔居然兇猛翻倍,這一擊只略微緩了緩它的身形,緊接著又一個猛撲,將大妃撲倒在了雪地上,便要咬斷她的咽喉。大妃身手也是迅捷,「刷」地拔出佩刀,一刀便插入了沙魔的頂心。趁著這麼一緩,大巫師急速唸咒,揮手又招來一道閃電,「刷」的一聲,將沙魔連頭帶軀擊得粉碎。

魔獸的利齒幾乎已經咬住了她的咽喉,然而那個硬朗的女人竟是沒有驚慌失措,只是喘了口氣從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雪,然而,眼看著沙魔化為齏粉,她卻忍不住變了臉色,脫口驚呼了一聲:「糟糕!」

這一擊,幾乎是把朱顏郡主的屍身也一起完全擊碎。如果剛才要拼湊屍體已經很勉強,此刻便已經完全不可能——人的屍體和沙魔的血肉,都已經混在了一起。

大妃怔怔地站在雪上,愣了半晌,從一堆模糊血肉裡捏起了一縷暗紅色的長髮,轉過頭看著大巫師:「現在可怎麼辦?」

「怎麼回事?這頭沙魔剛才明明已經被我殺了!」大巫師沉著臉,看了看那一堆血肉,眼神閃了閃,又抬起頭警惕地四顧,似乎要在風裡嗅出什麼來,「是什麼讓這東西忽然又迴光返照了一下?」

時影捂著朱顏的嘴,將傘無聲地放低,手腕緩緩旋轉,傘面上那一枝白薔薇緩緩生長,蜿蜒,將他們纏繞在其中,和大雪融為一體。

風雪呼嘯,荒原裡空無一人。

「奇怪。」大巫師在周圍走了一圈,什麼都沒有感覺到,這才鬆了一口氣,不解地喃喃,「剛才的事兒,有點反常。」

「我們還是抓緊時間吧!」然而大妃握著手裡那一縷頭髮,焦慮地看著他,「只剩下這個了,還能不能行?無論如何,絕不能讓朱顏郡主就這樣死在了今晚!否則我們後面的計劃全部都泡湯了!」

後面的計劃?什麼計劃?朱顏滿肚子疑問,卻聽到大巫師咳嗽了幾聲,將目光收回來,投在那一縷頭髮上,開口:「去墓庫裡取十二個女人出來——馬上就要,天亮之前!」

時影握著傘柄的手微微一震,薄唇抿成一線。

「好!」大妃吸了一口氣,立刻站起身來。

他們要做什麼?什麼是墓庫?朱顏好奇地看著,卻不敢出聲,只是用眼睛骨碌碌地看著師父。然而時影的神色非常嚴肅,退在一邊,靜靜地看著大妃朝著馬廄的方向一路走過去,眸子裡幾乎有一種刀鋒般的銳利。

這樣的師父,她幾乎從沒見到過。

大妃繞過馬廄,推開了那個柴房的門。那一刻,朱顏下意識地倒吸了一口冷氣,想起了柴房裡那一對可怖可憐的母子——她已經斬斷了那個孩子的鐐銬,不知道在剛才那一場大亂裡,那個小孩是否已經帶著母親趁機逃脫?可是,這樣大的風雪,一個瘦弱的孩子又要怎樣抱著沉重的酒甕離開?

她心裡有一絲惴惴,忐忑不安。

「咦?」大妃剛走進去,便在裡面發出了一聲低呼,語氣極為憤怒,「怎麼回事?那個小兔崽子和那個賤人,居然都不見了!」

朱顏不作聲地鬆了一口氣。

「居然給他們跑了!那個賤人!」大妃狂怒之下,用鞭子抽打著房間裡的雜物,噼啪倒了一片,「該死……等找回來,我要把那個小兔崽子也砍了手腳、做成人甕!」

「別管這些了!都什麼時候了!"大巫師皺著眉頭,在風雪裡微微咳嗽,捏著那一縷暗紅色的頭髮,「你如果想在天亮之前把這件事掩蓋過去,還給空桑使者一個活的郡主,就馬上從墓庫裡把血食給我拿出來!」

大妃猛然頓住了手,似是把狂怒的情緒生生壓了下去。

「好。」她咬著牙,冷靜地說,「稍等。」

她在那個小小的柴房裡走動,不知道做了什麼,只聽一聲悶響,房子微微震動忽然間,整個地面無聲無息地裂了開來!

柴房的地下露出了一個黑黝黝的入口,彷彿是一個秘密的酒窖。

而在地底下,果然也是一排排整整齊齊的酒甕。

一隻是每一個酒甕上,都伸出了一顆人頭!

第三章:血食

天啊……那,那麼多的人甕!

朱顏吃驚地看著這一幕,幾乎又要驚撥出來。幸虧時影一直捂著她的嘴,不讓她有再次驚動大巫師的機會。

「要女人。」大巫師低聲道,「十二個!」

「好。」大妃領命,從一排排的人甕裡選了幾個年輕的,一個接著一個,從地窖裡提了上去,在雪地上排成了一列,「一下子用掉十二個,回頭可真是要花不少錢從葉城補貨——要知道,現在一個品相很差的鮫人都得賣五千金銖了!」

「要做大事,這點花費算什麼?」大巫師一邊檢視著從地窖裡提取出來的人甕,一邊道,「鮫人一族壽命千年,靈力更強,換成是用普通人類做血食祭獻,得拿上百個才夠用。」

「那可不行,」大妃皺著眉頭,「本旗大營要是一下子少了那麼多人,這事兒蓋不住,一定會引起騷亂。」

「所以,就不要心疼金銖了。」大巫師冷冷道,手指敲著人甕裡的鮫人,「只要娶到了朱顏郡主,將來整個西荒還不都是你的天下?

他的手指逐一敲著那些被剁去了四肢裝在酒甕裡的女鮫人的頭顱,發出敲擊西瓜似的空空聲音。那些鮫人拼命地掙扎、尖叫,可是沒有舌頭的嘴裡卻發不出絲毫聲音,如同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劇。

朱顏在一邊看著,只覺得刺骨驚心,緊緊攥著時影的袖子。

蘇薩哈魯的地底下,竟然藏著這樣可怖的東西!天哪……她要嫁入的哪是什麼霍圖部王室,分明是惡鬼地獄!

「天快亮了,要復活朱顏郡主,必須抓緊時間,」大巫師用法杖在雪地上畫出了個符咒,將十二個人甕在雪地上排成一個圓。

「開始吧。」大巫師低聲道,「十二個鮫人當血食,估計也夠了。」

他開始念動咒語,將那一縷紅色的長髮握在了手心。那個祝頌聲非常奇怪,不是用空桑上古的語言吐出,而是更接近於一種野獸的低沉咆哮和吼叫,聽上去令人躁動不安,非常不舒服。

隨著他的聲音,他的雙瞳逐漸變了顏色,轉為赤紅,如同兩點火焰——大巫師一邊唸咒,一邊凝視著手心,不停變換著手勢,忽然間,他手裡的那一縷頭髮竟轟然燃燒了起來!

這……這是什麼奇怪的術法?她在九嶷山那麼多年,竟然從來沒有聽說過!

朱顏驚詫萬分,側頭詢問地看著師父,然而時影只是聚精會神地看著這一幕,表情肅穆,眼神里跳躍著火焰一樣的光,一動不動。

大巫師在風雪之中施術,手中的火焰越來越旺盛。一輪咒術完畢,他拈起了其中一根燃燒的髮絲,往前走了一步,念動咒語,「刷」的一聲,髮絲竟然直接插入了那個人甕女鮫人的頭頂心!

那麼細小的髮絲,竟然如同鋼絲一樣穿破了顱骨。人甕的女人的五官瞬間扭曲,顯然慘痛之極,卻怎麼也叫不出聲音來。

「住手!你這個瘋子!」朱顏憤怒已極,一時間竟忘了自己完全不是對手,想要衝出去扼死這個惡魔一樣的巫師。然而時影的手牢牢地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動彈分毫。

他站在那裡,撐著傘,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幕慘劇,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