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乾清宮裡那個!”湘汀用手指了指東南方向,“先是給生母賢太妃上尊號,與您並稱皇太后,緊接著還讓咱們移宮。
多虧賢太妃是個識大體的人,依舊住在自己的壽昌宮。
可他呢?如今居然出爾反爾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廢了咱們見的皇太子之位,另立他自己和杭妃所生的見濟為太子。
我看這下一步,您和上皇的安危……”“湘汀,你入宮也快五十年了,如今也是一把年紀的老嬤嬤了,怎麼說話這麼沒分寸!”孫太后目光掃著殿內,除了平日裡比較信得過的綺雲和萬貞兒,如今這屋裡又添了許多新人,看來這朱祁鈺的帝位坐得真不踏實,總要將宮裡宮外處處布上自己的眼線才能放心。
也好,既然你想聽,我就說給你聽。
孫太后突然笑了,“要說還是皇上體諒哀家,知道哀家最疼見,捨不得他小小年紀就揹著太子的名號處處受了拘束。
如今這樣多好,想玩就玩了,想吃就吃,樂得自在。
這太子之位也好,金鑾殿上的龍椅也罷,沒坐過的人不知道,其實坐上去就如同坐在炙火上烤,片刻也不得清閒,誰有那個能耐坐就讓誰去坐,咱們正好省省心。
”“太后!”湘汀還想再勸,孫太后衝她笑了笑。
那笑容湘汀很明白,就是了解。
難道是自己要說的話,她都明白?她真的都明白?湘汀有些狐疑了,景泰皇帝朱祁鈺把朱祁鎮幽居在南宮似乎還不放心,不僅在飲食規格上大大削減,還禁衛森嚴,不許任何人接近南宮,連每餐的膳食都是從門洞上的****中遞送,可謂是用盡心機。
以庶子的身份登上帝位的景泰帝朱祁鈺始終處於煩躁不安與極度的戒備中,他擔心朱祁鎮有朝一日會復辟,所以把在朝中同情朱祁鎮的大臣紛紛尋機整治了。
這次更是一意孤行廢棄了孫太后所立的皇太子,改立自己的獨子為新太子,只是此舉不得臣心。
朝廷中包括于謙在內的眾臣皆上奏勸諫,後宮中他的結髮妻子汪皇后和生母吳太后都極力反對。
得到朱祁鈺準備改立太子的訊息之後,吳太后立即命人將景泰皇帝朱祁鈺召至壽昌宮。
吳太后面色清冷盯著朱祁鈺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朱祁鈺有些不自在,“母后為何這樣看著兒臣?”“兒臣?你是誰的兒臣?”吳太后冷冷說道,“我是在看,我想看得清楚些,你怎麼會是我的兒子,想不到你竟會這樣忘恩負義!”“母后!”朱祁鈺面色微紅,“您也真是的,見濟可是您的親孫子,兒臣立他為皇太子,就是想把這無上的權力傳承給自己的親兒子,這哪裡說得上是忘恩負義?”吳太后怒極,“你別叫我母后,我只是一個棄奴,擔不起這樣尊貴的稱呼!”“母后!”朱祁鈺慌了神兒,在他記憶深處自己的母妃是最最開朗的,從來不曾見她發過脾氣或者是傷神悲泣過,今兒這是怎麼了。
“你可知你父皇有十幾位妃子,卻為何膝下只有你和太上皇兩位子嗣?”吳太后眼中漸漸溼潤起來。
“兒臣知道,是父皇太過寵信上聖皇太后,所以才冷落了後宮諸妃!”朱祁鈺緩緩說道,以前他不能理解,但是現在他懂了,就像是自己獨寵杭妃一樣,什麼汪皇后還有後宮其他的女人都被他棄於腦後。
“不錯,可是為何會獨獨留下你?”吳太后步步追問。
“因為父皇也是真心憐惜母后的!”朱祁鈺不知怎的面色微紅,是的,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知道在很多人的眼中,自己的母親來歷不明,上不了大臺面,他們都說她是父皇宿敵漢王府裡的侍姬,因為美色迷惑了父皇才得以生下自己。
還有人說,母親不是漢人……“你父皇當初留下你,只是為了給祁鎮做個伴兒。
”吳太后眼中噙著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你父皇和上聖皇太后都是孃的恩人,娘雖然出身低賤,但是做事從不昧心。
你能坐在龍椅之上原本就是天大的恩賜,莫要貪念過甚迷了心智,一錯再錯……”“母后今日召兒臣來,就是為了勸兒臣把皇位還給他嗎?”朱祁鈺騰地一下站起身,“還記得當初我與他在御花園裡比箭嗎?他輸了卻不認賬,我們廝打起來。
母后不問對錯,上來就給我一記耳光。
可是上聖皇太后呢?她會安慰我,會逼著他把雲駒牽到我手上。
她說得對,輸了就要認。
就像如今的局面,這皇位不是我搶來的,是他輸了,他輸了……”說完,朱祁鈺一甩龍袍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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