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是宣德三年立後大典時,宣宗朱瞻基命人特意打造的一對龍鳳佩,如今龍佩已隨朱瞻基長眠地下,唯有這鳳佩一真被孫太后珍藏著從不示人,今兒怎麼會突然交到自己手上?他滿目疑惑屈膝跪地。
孫太后知他所想,這才細細說道:“你派得力之人將此封信函送到皇上手裡。
執此玉佩如見本宮,你的人就以本宮懿旨將王振就地正法。
”“太后!”阮浪跟在孫太后身邊也有二十多年了,昔日一同入宮的生死兄弟王謹、範弘、金英都先後離開,分調各處,只有他一直記得宣宗的囑託,所以他沒有走,他會一直守護在孫太后身邊。
他一直以為他是瞭解她的,可是今天,他覺得她很陌生。
“皇上看到書信後會立即班師回朝。
還有,你馬上派錦衣衛將王振在宮內宮外的黨羽悉數拿下。
辦妥之後,速宣于謙、孫繼宗入宮覲見!”孫太后面上的神色讓人莫敢不從,阮浪雖然心中存著諸多疑問卻二話不說立即下去照辦。
孫太后卻如同被抽乾了氣力一下子跌坐在椅中,身子軟綿綿的,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閉上眼睛,再一次細想想,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細節。
為什麼要殺王振?這還是她自執掌權柄以來要殺死的第一個人,會不會有錯?一個不得志的文人,不過是為了做幾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也許他只是無心之過?不會。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
不能以婦人之仁去看待軍國大事。
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強迫自己冷靜地分析王振,分析祁鎮此次貿然出征前前後後的過程和細節……如果說一切只像外界所說的那樣,王振慫恿皇上親征不過是為了得享貪天之功,那他只是愚蠢,罪不致死。
會是這麼簡單嗎?瓦剌為何要突然入侵中原?永樂十八年,成祖朱棣遷都北京,實際上就是擺出了天子守關的決心和魄力,以期進一步震懾和壓制漠北蠢蠢欲動的殘元三部勢力。
永樂朝二十年間,成祖朱棣先後五次親征漠北使得殘元勢力遭受到了嚴重削弱。
此後,他們一直沒有大規模的入侵和戰事。
到了仁宣兩朝,宣德皇帝朱瞻基認為北方游牧之所以經常犯境入侵,是因為他們自身經濟落後,手工業不發達,日用品缺乏造成的。
所以,他一改成祖朱棣時代對蒙古以攻代守、主動出擊的策略,轉變為鎮守九邊、互市往來的以守為攻的方針。
這樣,北方部落可以通過與中原進行貿易來獲得他們所需的生活用品,自此,戰事幾乎絕跡。
此次禍事又因何而起呢?孫太后從案上拿起阮浪剛剛報上來的一撂奏摺細細檢視起來,當最後一本奏摺被她緊緊合上的時候,一切皆澄明於胸了。
北方部落與中原貿易除了馬市就是一年一次的朝貢了。
馬市貿易雖然簡便,在邊境上可以用駝馬、毛皮換取明朝的瓷器、布帛等日用品,但朝廷明令銅、鐵和兵器是被嚴格禁止的。
也就是說,並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在馬市上被換到。
而易貨的最高形式便是“朝貢”,就是漠北韃靼、瓦剌、兀良哈三部每年都向朝廷入貢駝馬獸皮,朝廷進行估價給值另外再給以大量賞賜。
近年來,瓦剌派入京城進貢的使團虛報人數冒領賞賜幾乎成為定例。
作為司禮監掌印太監的王振主管此事,以往從不嚴查,直接照使團呈上來的虛報人數賞賜。
可是今年瓦剌派貢使三千人入京,王振卻突然心血來潮,一反常態地較起真來,不僅嚴格清點實際來人核定賞賜,而且還大大壓低了貢馬的價格。
正是如此才會激怒了瓦剌的丞相也先,瓦剌遂以明朝失信挑釁為藉口,公開與大明朝廷反目,大舉進攻內地。
王振前期對瓦剌朝貢虛報之事不聞不問,而此次卻突然嚴加盤查並公然羞辱貢使激怒也先,又在也先出兵後立即慫恿天子出征,更令人不解的是,他居然奏請皇上命公侯以下勳戚眾臣均隨駕前往,如今只有寥寥數位年輕官員留守京城,可以說大明此次是傾朝而出了。
這裡面暗含的玄機,越想就越令人感覺毛骨悚然,孫太后此時才明白什麼叫“一招不慎,滿盤皆輸”的道理。
“自閹入宮?”孫太后苦笑道,“飽讀聖賢書,進士門第儒士出身,官場九年上下鑽營,這樣的人,會是什麼樣的誘惑才能讓你有如此大的決心自閹入宮為奴?難道就是為了要毀了大明嗎?”王振坐在帳中喝著小酒,不時地用匕首割下一塊盤子裡烤得焦黃流油的嫩羊肉,他心滿意足地笑了,“真香呀,終於又能吃到家鄉的風味了!”立於身後,手執酒壺的小太監聽了暗暗奇怪,王公公的老家在山西蔚州,這烤羊肉怎麼會是他家鄉的風味呢?可是容不得他多想,另外一名小太監則一臉諂媚地說著奉承話,“王公公如今已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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