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愛是一個男人對於一個女人的情愛。
而敬重則是皇上對皇后的恩義。
作為男人他此生離不開郭妃,就是死了也希望她能夠相隨相伴。
可是他又說作為帝王他很清楚社稷和子孫離不開我。
所以他讓我好好活著替他看著你們這些子孫,替他守著我大明千秋萬代的基業。
”張太后珠淚輕落面露悲悽之色。
“母后?”朱瞻基怔怔地不知該如何接語。
“如果你父皇也像你一般只為了個人的兒女私情,那他就會立郭妃為後,那麼你就不再是嫡子也就不能繼承皇位。
那樣一來乾坤與社稷就會混亂顛倒,你明白嗎?”張太后臉上的悲悽之色轉瞬即逝,此時她臉上一派肅然沒有任何情緒有的只是威儀。
“母后,若微不是郭貴妃,胡善祥更比不得母后。
”朱瞻基面色微變,幾乎就要將他對胡善祥的指責和盤托出。
“怎麼比不得?”張太后瞥了他一眼,“別跟哀家說那些有影兒沒影兒的事情,要說善祥為了奪寵暗害若微,除非有真憑實據否則哀家絕不相信,誰若再提,母后就要置她一個‘謗上之罪’。
”張太后看到朱瞻基面上似有不服之色,輕哼一聲道:“母后絕不是事非不分之人,若是日後皇上有了實據,到那時就是要廢了她,是殺是剮也全由皇上。
只是現在,母后不得不勸皇上,如今剛剛登基根基不穩,還是一切遵從皇祖遺命為好,也省得別有用心之人以此事為由興風作浪陷皇上於不義。
”“母后!”朱瞻基還要再爭,“身為天子連立後的事情都不能自主,這君臨天下還有什麼意思?”“糊塗!”張太后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她將案上的茶杯重重一摔,語氣頗為嚴肅,“皇上以為尋常百姓家就可以想娶誰就娶誰嗎?山野村夫都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皇上前日親臨午門迎接庶妃,已經引得朝野上下、百官黎民議論紛紛了,如果再背棄祖命與父命,廢棄元妃改立她人,必將引起百姓與官員們的非議,這樣有損聖德、動搖國本的事情,哀家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著皇上執意妄行!”“母后!”朱瞻基站起身衝著張太后深深揖禮,“兒臣自然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兒臣更知道‘後宮不得干政’!”此語一齣,大殿裡立即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張太后緊緊盯著朱瞻基,眼中沒有傷心只有失望,是的,除了失望再無其他。
生命中有兩個至關重要的男人,一個是先皇洪熙皇帝朱高熾,為了他,她大半生都處於惶恐之中,殫精竭慮、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熬了二十多年剛剛鬆了口氣,他就撒手西歸。
另一個就是站在她面前的年輕天子朱瞻基,在寂寞的朱門宮闕之內,他是她唯一的安慰。
從降生之日起他就帶著“懷抱玉奎乃真命天子”的祥瑞之兆。
作為長孫他從小是由婆婆仁孝皇后親自撫育,又因為聰慧機敏被公公永樂皇帝視為“好聖孫”寵愛備至。
在無數次的諸王奪嫡的明爭與暗鬥中,是他讓自己和夫君轉危為安,也是他讓自己的夫君那個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最終得以被保全。
雖然自小沒有長在她的身邊所以跟自己不很親近,可是一直以來他都是她的驕傲與依靠。
張太后實在沒想到居然有朝一日,這個好聖孫,這個賢明的年輕天子居然會對自己說“後宮不能幹政”!張太后點了點頭,她也站了起來,挺直身子昂首說道:“請皇上記住今天說過的每一句話!”其實話一齣口,朱瞻基就有些後悔,他原以為母后會嚴詞厲色地批駁他,沒想到母后卻如此平靜。
“母后!”他自知不妥想要開口解釋,而張太后則一抖鳳袍轉身走入內室。
大殿裡空空如也,朱瞻基怔了怔,這才獨自退下。
正值盛夏時節御花園內佳木蔥蘢,情趣盎然。
臨水的萬春亭內兩位佳人圍桌而坐正在下棋。
亭畔便是一片碧池,池中芙蓉出水,游魚穿泳,給寂靜的午後增添了許多生機。
“曹姐姐,你說咱們是不是該去乾清宮請個安,看看咱們這位微主子?”說話的女子穿了一身嫣紅色的薄絲蠶錦細紋羅紗衣,腰間束著一根雪白的織錦攢珠緞帶,鬢髮如霧斜插了一支羊脂玉簪子。
她儀容俏麗人比花嬌,正是朱瞻基的另外一位庶妃袁媚兒。
被她喚做曹姐姐的則是與她同時入宮的宮妃曹雪柔,曹雪柔手執白子輕釦落盤隨後得意地笑了:“妹妹輸了!”袁媚兒唇角微動伸手在棋盤上胡亂抹了一把,於是黑白兩子瞬間混成亂勢,曹雪柔稍稍有些睜:“妹妹可是惱了?”“我是惱了!”袁媚兒瞪著她道:“這裡又沒有旁人,咱們姐妹說幾句體己話有什麼要緊?姐姐為何要閃爍其詞故意岔開話題?咱們姐妹自永樂十五年入宮至今已近十年,十年的光陰,就是一塊石頭也該被焐熱了吧?殿下心硬如鐵,十年裡除了那屈指可數的幾次寵幸以外數年不得親近。
從皇太孫府到東宮如今再到這裡,看似繁華似錦實際如同冷宮,若不是咱們姐妹相伴常常走動,這日子又該如何挨下去?”她說得動情眼中更有淚光閃過,惹得曹雪柔心裡也很不好受,她一面從袖中掏出帕子伸手為袁媚兒輕輕擦拭臉上的淚水,一面低聲勸道:“妹妹多心了。
姐姐哪裡是想岔開話題,只是剛剛全神聚精在棋盤上,連妹妹說些什麼都未聽清。
妹妹知道姐姐素來是個沒主意的,你說該如此行事姐姐跟著就是了。
”袁媚兒聽了這才平復了情緒,她拉住曹雪柔的手說道:“姐姐,如今宮中形勢倒讓咱們左右為難。
胡妃那裡雖然說是奉太后之命住進了坤寧宮佔了先機,可是孫若微則更勝一籌,居然搬入了乾清宮。
太后與皇上兩相僵持,倒把咱們給難住了。
就說這日常請安吧,咱們若是去了坤寧宮,以後孫若微當了皇后自然是把咱們視為眼中釘;可若是咱們去乾清宮看她,那萬一最後還是立了胡妃,咱們又得罪了她,真是為難。
”曹雪柔點了點頭,她站起身走到亭子邊上憑欄而望,看著寧靜的湖水若有所思:“水欲靜,奈何總有微瀾。
”“哦?”袁媚兒仔細思忖著她的話,突然從桌上拿起裝著棋子的黑玉瓷罐狠狠擲入水中,“撲通”一聲立即濺起水花陣陣。
“妹妹這是做什麼?嚇了我一跳!”曹雪柔手撫胸口芳顏微變。
袁媚兒笑了:“姐姐剛剛不是說‘水欲靜奈何總有微瀾’嗎?這下好了,妹妹擲下重物激起波浪翻躍,如此一來把水攪渾,這麼大的動靜之中姐姐還看得到剛剛的微瀾嗎?”曹雪柔盯著袁媚兒那雙顧盼橫波的美目只在轉瞬之間便恍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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