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潮平兩岸闊 (1)

我順從他,奉迎他,一點兒一點兒取得他的信任。

我知道他想讓我幹什麼,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做他還會找別人來做同樣的事情,所以我做。

”月奴再次把頭枕在朱瞻基的膝上,聲音低緩如同自言自語一般,“七年的時間,我等到了。

他讓我守在小客棧去認人。

認出你之後給你的飯菜裡下藥,他說那不是毒藥,你服下了,他可以得到江山,而我就會得到你。

”這是供詞嗎?朱瞻基心中暗暗發狠,這是供詞,只是這樣的供詞能用來法辦叔王嗎?“我不信,他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信。

所以我給你暗遞訊息,我知道你會信我的。

”月奴一直在笑,但是透過那層龍袍,朱瞻基分明感覺到膝頭微微有些溼潤,涼絲絲的珠淚浸入他的肌膚。

他恍惚了,記憶中曾看過很多女人流淚。

最怕的是若微的淚水,一滴一滴晶瑩剔透像是顆顆明珠,瞬間在他面前摔個粉碎令他心痛不已。

而這一次,她沒有在他面前哭,她一直在笑,但是她的淚卻無聲無息地浸入他的內心。

朱瞻基抬起手,他很想輕撫她的髮髻,只是隔了片刻,這手還是收了回來。

深深吸了口氣,朱瞻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你姓什麼?”她索性撒起嬌來,用手指在他的膝頭寫了一個字。

“吳?”朱瞻基微一思忖,“朕為你改個名字,以後你就叫‘雨晴’吧!”“雨晴?”月奴揚起臉痴痴地看著朱瞻基,“無雨則晴,有皇上護佑自然是豔陽高照,那以後皇上叫喚奴家‘晴兒’吧!”“晴兒!”朱瞻基微微點頭。

“萬歲爺!”門口傳來近侍太監小善子的高喚。

“叫什麼,進來回話!”朱瞻基低喝道。

小善子探頭探腦進入室內,晴兒立即起身站在朱瞻基身後,然而剛剛曖昧的一幕還是被他看到了。

小善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朱瞻基面色微沉:“叫你去收拾坤寧宮怎麼又回來了?”小善子身子向前一伏,腦門兒緊貼著大紅地毯,細聲細氣地回話:“回萬歲爺,奴才前去坤寧宮傳旨,可是,可是……”“可是什麼?”朱瞻基面色更沉,“她不搬?”“回萬歲爺,胡娘娘倒是沒說什麼,可是慧珠……”小善子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朱瞻基又急又氣,從桌上拿起一個紫金鎮紙狠狠砸在小善子身上:“年紀越大越不會辦事了,如今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了,朕養你們有何用?”“萬歲爺息怒!”小善子叩頭如搗蒜,“慧珠說,當初胡娘娘遷入坤寧宮是奉了皇太后的懿旨,這如今要遷出恐怕還是得請皇太后下旨。

”“什麼?她真是這麼說的?”朱瞻基騰地從龍椅上坐了起來,他面色微紅在室內來回踱步,突然疾色道:“她一個小小的六品宮正就敢駁了你這個四品總管?宮規何在?來人,叫李誠帶人去把慧珠拿下……”“皇太后駕到!”外面高聲唱唸。

朱瞻基一愣,剛要向外迎接,只見皇太后張妍已經從外面走了進來。

“母后金安!”朱瞻基揖首行禮。

“皇太后吉祥!”屋裡屋外請安的人各自跪了一地。

“皇兒不必多禮!”張太后面色和煦不見絲毫不悅這倒讓朱瞻基微微有些意外,他連忙將張太后讓到臨窗的大炕上,又命人上茶。

一身皇太后的隆重華服和鳳冠妝點,張妍顯得格外華美端莊。

“午後驕陽如火,母后怎麼反倒鳳儀如此隆重,不如換了輕便的常服舒適些!”朱瞻基笑語道。

張太后眼中含笑,環顧四周,像是在看這乾清宮東暖閣裡的擺設,又像是細細檢視每一個下人,目光略過龍案上堆積的奏摺,看似隨意地說道:“天氣雖熱,但禮不能廢,就像在這乾清宮龍案之後批閱奏摺的只能是皇上,再熱的天,再苦再累,執御筆硃批的也只能是皇上。

”“瞧母后說的,不是朕還能是誰?”朱瞻基似乎並未覺察到張太后話裡的意思。

“哦?”張太后細細打量著朱瞻基,從頭到腳看了個仔仔細細,眼中神色意味深遠,“皇上還知道祖宗規矩禮法典章?真是難得!看來是宮裡的下人太閒了,傳話走了樣,如此倒是錯怪了皇上?”“母后此話怎講?”朱瞻基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只等著太后捅開這層窗戶紙。

只是張太后似乎並不急著表態,她把目光突然投向晴兒,鳳目圓睜,清聲問道:“好俊的丫頭,只是看著眼生得很,是哪個宮裡的?”晴兒立即跪下,剛待回話就被朱瞻基搶了去,“母后,她是晴兒,就是此次回京路上為朕示警又捨身相救的那名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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