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則從一口黑玉酒甕中舀出一勺酒,讓她拿著倒在傷口之上反覆沖洗,緊接著從懷裡摸出一瓶金創藥讓她幫其敷在傷處。
若微又從自己的裡衣上面扯下一條布帛,為他將傷口包好。
完全料理好傷口之後,彷彿她也在生死間遊走過一回,全身乏力,只覺得身子昏沉沉的不是自己的一樣,再無半點氣力。
可是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哼一聲。
若微心中佩服萬分,由衷地說道:“大哥!不,大俠!小女子真是萬分佩服,這樣的劇痛,常人根本無法忍受,你卻一聲未哼,果真是英雄豪傑!”“哈哈!”那人濃眉一挑,眼神黑亮如墨,那裡面的神情如鐵石般堅硬:“些許的小傷算不得什麼,只是可恨他們竟然會以這樣的手段對付你這樣一個弱質女流,若是被我抓住定要活活把他們撕碎!”若微聽了,心中暗暗發冷,是誰呢?居然要置自己於死地?真的是衝自己來的嗎?說不通呀,明明是約了瞻基一道來的。
而出門時才知道瞻基要入宮,原本是要放棄此行的,正是自己臨時起意這才獨自來西山賞雪的。
若是誰想要刻意加害自己,這臨時佈置起來顯然是來不及的。
實在是想不明白,不由得幽幽嘆起氣來。
“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那大漢忽地問道。
若微淺淺一笑:“小女本家姓孫,名若微,是山東鄒平人士。
”她稍稍有些猶豫,雖然兩人也算共過患難,可是今天的事情蹊蹺極了,所以她不敢輕易告訴他自己就是皇太孫朱瞻基府中的嬪妾。
又怕他起疑,忙問道:“俠士如何稱呼?”那人聽到若微的名字,分明愣了愣,喃喃重複著:“孫若微?鄒平?”若微點點頭:“正是!”他突然笑了,原本滿腮虯髯根根如鐵,一頭濃髮顯得有些冷酷兇悍,然而這一切都因為他的笑瞬間變了顏色。
他的笑讓若微想起“拈花一笑萬山橫”,那感覺就像是傳說中成吉思汗問鼎中原時的得意與暢快。
只是好奇怪,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第177節:夜尋佳人影
“丫頭,咱們見過面!”他笑著,眼睛久久地凝視著若微。
若微仔細看著他,是覺得有些面熟,可是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兒,什麼時候?”“罷了,你想不起來不打緊,我記得就好!”他面上湧起些許的柔情,聲音也極是和緩,“記住,我叫脫脫不花。
”“脫脫不花?”若微撲哧一下笑出了聲,“好奇怪的名字。
”只是心思微轉,立即騰地一下站起身:“你是元人?”“元人?”脫脫不花又是一陣大笑,只是這笑中帶著悲愴與失意,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我是元人,可大元何在?”“大元何在?”剛剛沒有為自己的傷口哼出半聲的他,此時竟然眼中含淚,悲恨交加。
大元何在?是的,狂掃歐亞大陸的成吉思汗一手建立的大元皇朝,早已被一代草莽朱元璋推翻,而成吉思汗的子孫七零八落,死的死、逃的逃,聽說在遙遠的漠北又重新過起了游牧生活。
若微皺著眉頭,心思百轉。
不知是刻意安慰還是出於什麼心思,彷彿自言自語般低吟著:“西山御屏江山固,積雪潤澤社稷興。
”脫脫不花抬起頭,對上若微的眼眸:“你剛剛唸的是什麼?”若微淡然一笑,笑中也含著些許的苦澀:“這是金章宗的詩作。
這西山的雪景之所以盛名遠播,最初就是因為金章宗的金口玉言。
他冬狩至西山看到山巒玉列、峰嶺瓊聯,又見旭日照輝、紅霞映雪,眼中一派銀裝素裹,這山色也倍極壯麗,不由龍心大悅當即便吟出此詩,自此之後‘西山積雪’才漸漸傳開。
”“西山積雪?”脫脫不花瞪大著眼睛,“不是西山晴雪嗎?”若微又重新坐下,緩緩說道:“那是元代著名書法家鮮于樞之子鮮于必仁所寫的燕京八景詞。
是他將‘西山積雪’改為‘西山晴雪’。
而大明永樂初年翰林院侍講鄒緝又將‘西山晴雪’改為‘西山霽雪’。
其實就詩作的美感來講,‘西山晴雪’無疑最為出色,是點睛之作。
可是這一切都始於金章宗的‘西山御屏江山固,積雪潤澤社稷興’,不花大哥,你可明白這詩句的意思?”
第178節:夜尋佳人影
脫脫不花眯著眼睛細細品味,面色漸漸緩開:“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不管哪朝哪代,即使是漢人眼中的外夷蠻寇金章宗,在奪了江山之後心中念及的也是百姓的生計。
瑞雪豐年,是啊,只要百姓豐收,社稷才能永固。
”若微笑顏如花:“此其一,還有其二。
這裡經歷三朝數易其名,可不管叫什麼,這西山還是西山,雪景依舊如當年。
”脫脫不花聞聽此語,突然重重一拳砸在石炕之上,彷彿恍然頓悟:“得到的並未真正得到,而失去的也不曾真正失去。
”若微看著他神情如此魁梧,語話軒昂又心雄膽大,言談間更有凌雲之勢,不由得揣測起他的身份。
脫脫不花見若微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上下打量,微微有些不自在,瞪著她說道:“看什麼?一個姑娘家,也不知道害羞?”若微低著頭,抿著嘴偷偷樂了。
正在此時,遠遠地聽到一陣呼喊聲。
“若微!”“微主子!”“主子!”也不知是多少人的呼喊聲,在寂靜的山中響起陣陣迴音。
若微騰地站起身走到洞口邊,藉著水霧的縫隙,似乎看到不遠處燃起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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