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微,你可想好了?在宮裡那可是百芳爭豔、花團錦簇,任誰也不可能一枝獨秀、獨享天恩。
如果……”素素還待再勸,若微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得寵,就會失寵,失了寵,就是昔日漢武帝的金屋——昭陽殿也會成為冷宮,女兒都明白。
”她不再說話,只是輕輕撫著手裡的小龜,眼中充滿了溫柔。
董素素微微怔了怔,隨即將若微拉在懷中緊緊擁著,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也許娘能幫你達成這個心願,只是娘希望這是在幫你,而不是在害你!”“娘……”若微對上孃親的眼睛,一雙靈動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煙雲迤邐,迷離痴醉。
董素素放開手:“如今身處在棲霞山上,你還能將自己照顧得如此妥當,苦中作樂、懸壺濟世,如此,娘真的可以放心了!”“娘……”若微驚了,“怎麼?娘這就要走?”董素素點了點頭:“是,原本是繼宗奉你爹爹的意思來接我和明兒去北京與他相聚,我求了繼宗,瞞了你爺爺和大伯,偷偷繞路到此處只為了看你一眼,再辦妥一件事情,還要匆匆趕赴北京!”“娘!”若微此時真像是一個孩子,她死死拉著董素素的衣角就是不放手。
董素素看著她再次嘆息不已,最後狠了狠心才推開門。
“紫煙!”她輕喚一聲。
不遠處的紫煙與湘汀立即上前福禮“二奶奶”“夫人”!“若微全賴你們照顧,如今在山上連帶你們跟她一起吃苦!”說著從袖中手腕上褪下一對碧玉鐲子。
紫煙與湘汀剛要推託,董素素卻已經將鐲子一人一隻幫她們帶在腕上:“這是做孃的一點兒心意,若要推託倒讓我為難了!”湘汀與紫煙對視之後,只得深深地行了福禮相謝。
董素素點了點頭,又回首看了看滿面淚痕的若微,這才匆匆離去。
“娘……”若微聲聲悲泣。
而董素素頭也不回,那玄色的身影越來越小,終於消失在山林之中,沒了痕跡。
第37節:誰與共芳盟
第八章誰與共芳盟秦淮河畔百花巷內月牙池畔的妙音齋裡靜靜的,月光灑入室內,柔和而迤邐,西小間的書房內,搖曳的燈燭下,是一個俊秀修長又孤寂蕭瑟的身影。
他,即是許彬,只著了一件白綢素袍,坐在書案之前,對著躍然於紙上的那名女子,愣愣的,有些出神兒。
綠衣掩襯著白色的抹胸,如碧荷蓮衣一般含苞於水中。
那天的她,美得如同九霄雲際間墜入塵世的精靈。
誰能想到,她居然在搖擺不定的小舟之上,舞出了那支令人驚豔叫絕的盛唐名曲《踏歌》。
畫上的她,捧陶罐於胸前,松膝、擰腰、傾胯,以婀娜之態定格,含笑而望、體態優美。
畫筆只能將她最後的一幕記錄下來,而在此之前,那一長串令人目眩的舞姿與嬌美的神情,任他撕碎多少張畫紙,折斷多少根畫筆,都不能完美傳神地呈現出來。
許彬很清楚地記得,她先是坐在船邊以手試水,湖水清淨明澈,被她的玉手濺起紛亂的水花;輕盈的旋轉像雪花飄舞,垂下的雙手似柳絲那樣嬌柔,舞裙斜著飄起,彷彿白雲升起,舞袖迎風帶出萬種風情。
那日的她,素肌不汙天真,夜來玉立瑤池。
盈盈素靨,若仙若靈。
霓裳舞罷,只是斷魂流水。
從此逍遙煙浪誰羈絆?許彬對著桌上的畫卷,不由得一聲長嘆。
而門外與之相應的,是更加輕柔,幾乎不可聞的嘆息之聲。
“進來!”許彬將案上的畫卷卷好,放入畫筒之內。
“每日都要看上一兩個時辰,何必還要收起來呢?”羽娘嫋嫋婷婷地步入室內,一隻手輕搭在許彬的肩上。
許彬反手握住她按在自己肩上的那隻玉手:“東西,她收了?”“收了!”羽娘盯著他的眼眸,面前的男子本就英俊,在柔和的燭火下更是好看得讓人心驚,這是一張令男人嫉妒、讓女人痴狂的臉,只是可惜,他時常刻意以陰冷和桀驁為自己絕色的容顏蒙上一張冷酷的面罩,讓人傾慕卻難以親近。
第38節:誰與共芳盟
這樣驕傲的男子,視天下女色為草芥的他,也遇到了自己的情劫。
羽娘笑了,笑得十分優雅。
是的,她這樣的女子不同於普通的娼門女優,有為妓的媚態嬌俏,更有大家閨秀名門淑女的氣質與風姿。
男人們只知道這樣原本對立卻結合在一起的美,讓他們欲罷不能,卻永遠不會知道,它是怎麼形成的。
養尊處優的官家小姐,一夕之間,淪為最下等的營妓,被草莽漢子玷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隨即被投入妓館,強學賣笑。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悲慘的命運嗎?羽娘這傾城傾國的笑容,就是這樣得來的。
“笑什麼?”許彬拉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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