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憑娘娘做主!”胡善祥低眉順目,伏身再拜。
拜別太子妃走出殿外,迎面遇到一人,身穿紫色短衣,下面配同色的百褶裙,外罩白色繡紫花半繡長衣,頭梳朝天髻,兩邊各垂下一縷青絲,淡掃蛾眉薄粉敷面,小臉潤澤豔麗。
好一個絕色的美人,只是眉宇間那抹若隱若現的淡淡的愁絲,為其更添嫵媚。
這就是若微吧!胡善祥暗暗吃驚,比起三年前,她出落得更加水靈脫俗,一想到這樣的她,居然要面對今後那般命運,胡善祥不由心生悲泣。
若微帶著湘汀款款走來,她滿腹心事,自然不會理會路上的宮裝女子,而湘汀眼尖,在身後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姑娘,那位就是胡善祥。
”一語驚醒夢中人,若微停下步子,遠遠地凝望著對面的伊人,不看她的衣衫與裝扮,單單對上她的眼眸,若微定定地望著,唇邊的笑容隱隱的,有些意味不明,彷彿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她才收回思緒,緩緩前行,行至胡善祥跟前時,她站住了。
嘴角含笑,面帶憂思;眼波流轉,傾國傾城。
胡善祥看了,感覺一種動人心魄的美麗在她身上流淌,而那張清麗絕塵的臉上始終帶著的一抹微笑,彷彿像一把出鞘的利箭,直直地刺入自己的心房。
胡善祥彷彿慌了,她下意識地挺直腰肢,這樣自己足足比對面的她高了半頭,彷彿只有如此,她才有力量和她對峙。
“恭喜!”她笑了,“如此,也不枉你當初的巧謀與壯舉!”一語言畢,她側身而過,跟在後面的湘汀,此時也忘記了所謂的規矩,跟在她的主人後面,沒有給這位皇太孫妃行禮,便走了過去。
“太無禮了,看她還能張狂到幾時?”站在胡善祥身後的蘇嬤嬤啐了一口,有些憤然地說道。
胡善祥什麼話也沒說,侍女們都只道她是好性子,只是落雪眼尖,分明看到她袖口中緊緊攥著的繡拳。
落雪心中黯然,不由迴轉過身,看了一眼若微那個俏麗的紫色身影,為了她,也為了宮中無數還未及盛開就不得不早早凋零的花蕾,只覺得渾身上下有些瑟瑟發冷,都說春寒才是最浸人肌骨,原來真的是極有道理。
縮了身子,跟在胡善祥身後,返回隆慶宮。
太子妃這一次見若微,是在東宮的正殿,坐在高高的寶座之上,俯視著殿中悄然而立的女孩兒。
一襲紫衣,風姿飄然卓絕,就像一朵清雅的菡苕,淡雅而出塵。
張妍知道,若微喜歡綠色,常常以一身綠衣白裙在東宮內的各個角落閃過,如新荷照水,嫋娜而蔓妙,彷彿微風過處,就散出縷縷清香。
後來還是因為自己隨意的一句戲言,才換了服色。
那是在去年的家宴上,自己曾對她說過的:“雖然你愛綠色,可是總穿同樣服色的衣裳,外人還道是東宮虧待了你,不給你做新衣!”從此以後,若微的衣服變換了顏色和款式,張妍心道,這個孩子看似天真淳樸,其實心思縝密,遠遠超乎她的年紀。
以她幼年入宮,不奴不主的尷尬身份,上上下下得到那麼多讚賞和美名,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想到此,不免也心生可惜。
微微躊躇之後,她才開口:“如今反倒是生分了,不差人喊你,你連本宮這大殿都不入了?”若微仰起臉,眼中蒙著一層水霧,而唇邊仍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若微怕給娘娘添亂!”“你這孩子!”太子妃張妍嘆息一聲,衝她招了招手,“過來坐下!”“是!”若微坐在下首的椅子上,面色坦然,對上太子妃張妍的目光,眼中無喜無悲,一副靜聽吩咐的乖巧模樣,反而讓太子妃張妍有些無措。
她心中暗暗發緊,眼神兒掃著若微的衣裙,改了初衷開口說道:“看,穿慣了綠衣,如今換上紫服更顯美麗,有的時候太念舊了,也未嘗是件好事!”若微眼簾低垂,她何其聰明,太子妃一語剛落,她就已然明白了,她點頭應道:“娘娘提點的極是!”“若微,你莫要怪誰,瞻基也好,就是本宮和太子殿下,我們都是真心待你的,只是這緣分的事情由不得人情,有天定,有萬歲定,由不得自己………”太子妃的目光從若微的臉上,轉而投向那高高的楠木書隔,心神恍惚。
若微笑了,燦爛的如同八月的桂花,甜美可愛,只是這樣的美轉瞬即逝。
她收了笑容,一臉堅定:“娘娘教誨的極是,若微斗膽相問,何時可以出宮返鄉?”殿外的陽光照了進來,太子妃神態微變,此時的她面相莊嚴,有一種不可侵犯的威嚴氣勢,那一刻,如同手操生殺大權的女主一般,正等著她開口,可是她遲遲不語,半晌之後才突然站起身,走到若微身邊,伸手將她攬在懷中。
這樣的太子妃,是若微從來沒有見過的,她的心微微顫抖著,不知該如何是好,難道這還不是自己最慘的結果?還會有比退回母家更不堪的命運嗎?一向淡定的若微,終於有些慌了。
“娘娘,若微在宮中七年,伴著公主和諸位小郡主,從來都是如履薄冰、不敢有半分的懈怠與疏忽,捫心自問,雖無功卻也無過,如今既然塵緣已了,不如放我歸去,也好各得其所。
”若微的聲音帶著輕顫,這是她第一次在太子妃面前失態。
而太子妃將她攬在懷中,終於還是什麼也沒說,沒有承諾,更沒有推心置腹將真相告之,太子妃只在心中默默唸著:“敬之,不要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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