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微想,那該是世上最美的笑吧,如百合般出塵脫俗,也許正因為她平時笑得太少了,所以才會如此動人,而這份笑,分明是那樣熟悉,好像在父親的那幅畫卷上,她就是這樣笑的,若微困惑了,太子妃和父親是舊識嗎?還是太子妃與畫中之人原本只是相像?酒過三巡,權妃突然湊在朱棣耳邊低聲輕語之後便轉身退下,臨行前,她悄悄衝著若微招了招手,若微當即會意,跟太子妃報告一聲,就尾隨權妃出了大殿。
“賢妃娘娘!”若微衝著權妃施禮請安。
權妃面上一黯:“你也如此。
”說著目露哀泣之色,轉身離去。
若微一愣,然而很快就彷彿恍然明白過來,緊緊跟在她身後,連聲喚道:“姐姐,福姬姐姐!”權妃駐足,迴轉過身,將若微拉在懷中:“入宮以後,所有的人都遠著我,敬著我,恨著我,我真怕,連你的真心也失了!”“姐姐!”只此一語,勝過千言。
隨著權妃來到西宮之首的春和殿,這裡殿宇森森,雕欄畫棟,很是大氣恢弘。
而權妃的寢殿居然是按照朝鮮風俗而設的地席,沒有床榻,厚厚的大紅錦緞做成的墊子鋪在地上,權妃拉著若微席地而坐。
“天呢!看來外面所傳不虛,陛下真的如此寵愛姐姐,把這大明後宮改成了朝鮮居室!”若微目瞪口呆,不由心中暗自為柔儀殿那位賢淑溫婉的王貴妃大呼可惜。
侍女奉上香茶,若微淺飲了一口:“好香呀!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大麥茶?”權妃笑了:“你這丫頭,真是鬼精靈,難不成連我朝鮮國的風俗都知道?”若微明眸流轉,臉上笑嘻嘻的:“聽宮女們說的,自姐姐進宮以後,從茶水、飲食,器具,在這宮中上下掀起一股朝鮮風潮,連萬歲爺都很喜歡,我若不知,倒顯得太孤陋寡聞了!”權妃嘆了口氣:“樹欲靜而風不止,往後我在這宮裡,怕是更不好過了!”“姐姐聖寵正濃,怎麼會有如此感慨?”若微皺著眉,面色緊張。
權妃看她神色關切,大感安慰:“沒事,是我想的多了!”宮內嬪妃日日爭寵、沉浮鬥狠,雖然面上彷彿永遠一派迤邐,可是私下裡、暗地中的鬥爭何時斷過?若微略為思索,也就想到了,只是難得兩個相聚,實在不想涉及這樣沉重的話題,於是若微仰起一張笑臉問道:“福姬姐姐,記得我們一起從登州出發的時候,你還帶了朝鮮的廚娘?”權妃點了點頭:“正是,怎麼?你對朝鮮的食物也感興趣?”若微聽她此言,不由拍手稱道:“正是,前幾日聽她們談及你們朝鮮的冷麵,說是冰泌入脾、酸甜可口、爽滑勁道、十分特別,只是聽人說過,但是從來沒有吃過,心中想得緊呢!”“這有何難?”權妃輕輕擊掌,一個身穿朝鮮服裝的侍女走了進來:“娘娘有何吩咐?”“呂兒,去讓曹尚宮做一些冷麵來!”權妃吩咐著,“對了,再拌幾個小菜。
”轉而對若微說:“你一提,我也想吃得很!”這位名叫呂兒的侍女應聲下去,若微手託香腮,不由問道:“曹尚宮?姐姐宮中還用朝鮮的稱謂嗎?”權妃面上微微一窘:“她是自我朝王宮景福宮裡出來的,原是大王上膳廚房的尚宮娘娘,因為我們幾個都是朝鮮名門之後,此番遠嫁大明,我朝國主特命她一同前來,也算是種體恤。
”“哦,你們這位朝鮮國王可真是有心!”若微連連點頭,不由對那個一衣帶水的鄰邦小國產生了些許的興致。
“是呀,我們的太宗大王李芳遠,文治武功堪稱第一。
曾經在高麗王時代中過文進士,又武藝超群,在立國之初輔佐太祖大王立下過赫赫戰功。
只是他個性極強,一向自命不凡。
正是因為這種過於果斷剛強的性格,才在獲得王位的道路上經受了那麼多的坎坷!”權妃目光深邃,將故國王權更迭的故事娓娓道來,只聽得若微完全入了迷。
原來同一時代,在大明東部的小國朝鮮,也有一位像朱棣一樣的王,同樣是在立國之初,立下不世之功,同樣是在立儲之役中惜敗,又同樣以“靖難”政變的形勢,從他人手中奪下了王位。
只是在權妃的口中,那朝鮮國王分明比朱棣要生動,要真實,要可愛一些。
若微也才得知,奉朱棣之命,到朝鮮國挑選貢女的大明司禮太監黃儼是如何地欺凌逼迫屬國。
在朝鮮又有多少女子為了躲避檢選,而不惜自毀容顏,最後,為了國家和民族大義,這些朝鮮的官吏才忍痛獻出自己養在深閨之中的嬌女,而對於她們,朝鮮國王恩禮有嘉,盡一切可能,為她們提供便利,侍女、廚娘、用具,只要能慰其鄉情,他都妥為安排了。
這樣的國主與當今大明天子朱棣,差異是何其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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