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金色字元的消失,都是一界掌門存入的一招法令。
一個個法令靈力磅礴,威壓逼人,生生撕開了這個血淵,金光威懾著千嶼,讓他有些難以招架,想要回那隻巨大的血眼中,卻又被和歸拖拽下來。
姜良遲遲趕來,他剛剛安置好他尚未將養好的弟子夏天無,此刻拂塵一甩,掃倒一片魔族,衝向了和千嶼僵持的和歸。
「師弟!和歸!鬆手!」
這鐵索是和歸的本命靈寶,千嶼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以和歸這種牽制法,他的經脈就都要廢了。
姜良的拂塵懸在身後制止著那群如蝗蟲般的魔族的靠近,自己掀開人的衣袖,男子胳膊青筋全部突出,已變得漆黑,還泛著不祥的殷紅。
他倒吸一口涼氣,「鬆手!!!」
再這樣下去不是經脈,是和歸整個人,不只是死,只怕連魂魄都要被侵蝕乾淨了。
和歸這會兒反倒平和下來,成了往日那般的溫和模樣,柔聲道,「師兄,不必顧我,生死有命,我會禁錮這世間所有的罪孽,現在,最大的罪孽在我手上,我怎麼能鬆手。」
他說著,用力一扯,腳下的廣場青磚早已塌陷碎裂,此刻半個腿都陷入了岩石中。
「師兄,保住……保住晏青。」
第九十九代可以全軍覆沒,第一百代如今也只剩下晏青一個健全弟子,不能斷代,要傳承下去。
姜良咬著牙根,「好,好。」
他慣來不善言辭,這會兒知道勸不了和歸,給他塞了一把丹藥,轉頭衝向了守著藏書閣的晏青。
那些都是尋常魔族,晏青尚能招架,可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能扔出去的法器都扔出去了,師父給的上品防禦靈器也快被魔氣侵蝕了個乾淨,沉鐵寬背大刀也已經被侵蝕出了豁口,砍得魔族屍體也堆成了小山,藍衣書生站在屍體之中,臉上盡是魔血。
他身形踉蹌了一下,下一瞬間被人扶住。
「快走!!」姜良直接將人拉走。
「可是藏書樓是我們無上宗的根!」晏青紅著眼,他怎麼會不知道,一個宗門最強大的底蘊根本不是庫房,不是藏寶閣,是藏書樓,是藏著所有功法和秘籍的書樓。
「可一百代也只剩你了!我們九十九代可以死戰,你不可以!沒有人,有根有什麼用?」
姜良難得地嘴皮利索,「走!我有辦法。」
他抬手結印,引出弟子令牌,擊向藏書樓內部,「第九十九代弟子姜良,宗門大難,無以為繼,請祖師爺,守山!」
晏青詫異回頭,看著那道弟子令牌消失的地方,有一道白髮蒼蒼的身影出現。
那人已經很老了,像是有幾萬歲那般,已經到了天人五衰之時。
「去吧,去吧。」
老人緩緩抬手,剎那之間,浩瀚的威壓自書樓洶湧而出,一波波如同割麥一般將這些湧入的魔族全部切割乾淨,有魔族長老應聲而來。
老人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倏然苦笑起來,「是你啊。」
姜良帶人走的動作一頓,漫天散仙之力中,一道只戴了半面面具的人出現在他們身前。
這人衣著比之魔尊要樸素許多,黑袍面具,這會兒只露出了半張臉,「原來是開山祖師爺,難怪當初總有一道神識跟著我。」
老人嘆了一口氣,終究是,沒能過一百代這個坎兒。
姜良回頭,遠遠瞧著那對立的身影,一個念頭在他們心底閃過,荒唐地讓他覺得無上宗成了個笑話。
從前最喜歡去書樓的,除了林渡,就是文福。
可文福怎麼還活著呢,怎麼還成了魔族呢?
如果是文福,一切都能解釋得通。
為什麼魔尊千嶼會化為戚禎潛入宗門,知道可以偷盜內庫中的寶物利用其法印氣息開啟宗門大陣機關,為什麼禁地的隔絕封印會突然起效,隔絕了一切。
因為文福在出宗之前整日浸淫在書樓的奇巧技中,以他的聰明才智,要弄清這些,是極有可能的。
這種被自己人背叛的感覺並不好受,姜良性情孤僻冷漠,對這個八師弟瞭解不多,可卻也知道鳳朝對這個師弟的投入。
若是鳳朝知曉,大概會拼盡一切,了斷這一份因果。
鳳朝的確是知道了。
在第二十七道法印被她啟用的時候,她察覺到了藏書樓的動靜。
祖師爺避世於書樓之中,不只是因為時代變遷,還是因為他對抗天命就已經花去了很多的精力。
當初他本該飛昇,卻化為了散仙留存在洞明界,守護無上宗的根基。
散仙實力與天道平齊,卻要對抗整個世界的壓制,千年一個命劫,靈力會不斷潰散,就算壽與天齊,一舉一動,都會招來天道的忌憚與壓制,稍有不慎,洞明界就會被散仙的靈力亂流打破平靜,天道不會讓強者隨意壓迫普通民眾。
眼下他的確能拼盡一切帶走入侵無上宗的所有魔族,但也會觸發命劫,再沒有人護著無上宗了。
他仰頭看著魔障之外的天,低低呢喃,這一劫,無上宗是躲不過的。
既為開山者,最重要的是留下最後的傳承。
他閉上了眼睛,劃地為陣,將文福重重擊飛,自己獻祭肉身,一聲轟然的巨響之後,他的靈魂永久駐守在無上宗的書樓,成為守護靈,此刻洞明界的天道再也無法壓制他,他也無法離開書樓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