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燁無語擼袖子,元燁又被拎了起來,喜提對稱的熊貓眼回了自己的峰頭,被自己師父端詳一番,閉上了眼睛,「你等好了再出現在我面前。」
「不是我尋思我挺對稱啊!」元燁不服。
蒼離十分和善,捂著自己的眼睛,「好看的對稱叫錦上添花,難看的對稱叫難上加難,有礙觀瞻。」
倪瑾萱知道了之後對蒼離師伯十分仰慕,要是自己的師父像蒼離師伯這麼會說就好了。
在無上宗的日子其實很輕鬆,雖然功課滿滿當當,春種夏忙秋收冬藏,卻根本沒有臨行前父母千叮嚀萬囑咐需要她注意那些複雜的師長禮儀和人情世故。
倪瑾萱覺得在無上宗的日子一天有一天的盼頭,中秋、年節、元宵,還有很多很多時候,都是好日子。
小師叔會給她凝結好看的冰燈,元燁和晏青也會搗鼓出各種各樣的焰火,比如炸上天的癩蛤蟆和烏龜,奇奇怪怪的。
偏偏他們總有說辭,癩蛤蟆是金蟾獻寶,烏龜是龜鶴延年。
有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礙眼,還有小師叔每年的冰燈討喜,倪瑾萱覺得不看那個千燈會和幻術大師,也沒關係了。
一盞燈,和一城的燈,其實也沒什麼兩樣。
重要的是一起看燈的圓滿。
倪瑾萱學著獨立,學著去接受新的圓滿人生,哪怕有時也很想念。
她自幼順風順水地長大,擁有很多很多愛,大多數時候,都是心想事成。
從前她從未覺得有什麼不對,直到她聽到了兩次羨慕。
這兩個說出口的羨慕,一個來自她在宗門內最喜歡的人,一個來自她在宗門內最討厭的人。
那時候小師叔帶著她和元燁去凡俗界,說是要帶她看看這人間。
飯桌上說起的時候,倪瑾萱還是很開心的,就是要和元燁同行,有點煩。
元燁在桌上還笑呵呵的,轉頭下山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樂上天了,一腳踩空,忘記用靈力,跌了下去。
倪瑾萱剛想笑,就看見他就那麼躺在了地上,不動了。
她嚇了一跳,趕緊湊過去看,卻發現人還活著,就是眼神有點呆。
倪瑾萱趕緊站起身喊二師姐,「二師姐!元燁他把自己跌傻了!!」
元燁懶洋洋橫跨許多石階,就那麼直愣愣躺著,聽到她喊人,方才有氣無力喊了一句,「別喊,我就是想躺著了,沒傻。」
倪瑾萱不信,「沒傻你躺在臺階尖角上,不硌得慌嗎?」
元燁唉聲嘆氣,「你不懂啊,你不懂,我心隨我,我覺得這樣是舒服的,我剛好想躺下,而剛好躺在了這個地方,有什麼不對。」
倪瑾萱確認了,向山上高喊,「大師兄!!!元燁腦子好像壞掉了!你快把他拎去後山獸園吧!」
大師兄和二師姐下來,一個拎人,一個把脈,確認人沒事之後,就把人拎去倉庫做木工了。
還是太閒了。
倪瑾萱滿意了。
可接下來的日子,元燁好像總是發呆,本來就不聰明,看著就更傻了。
倪瑾萱看不下去了,扯了扯他衣袖,「你要回家了,不高興嗎?」
元燁想了想,搖搖頭,「這不是怕回去之後,家都沒了嗎?」
倪瑾萱認真想了想,「近鄉情更怯?」
元燁沉默片刻,「也不是,只是覺得,那不算家,只是故土。」
生恐鹿走蘇臺,禾黍故宮,一夕千念,不能自已。
兩個人坐在舟上,林渡待在前頭不知閉著眼睛用手在船板上畫著什麼,他們坐在船尾,風將他的腰間佩飾和她鞭子上的銅鈴吹得叮噹響。
倪瑾萱其實很能感知人的情緒,但她還不能理解那背後蘊藏的故事,她也知道,不同環境成長的人,不該用自己的觀念去評判對方。
她問,「就算不是家,若是回去看看你爹和娘,或是,曾經長大的地方,塵世走一遭,也不算白去。」
元燁更沉默了,想了想,說道,「我真羨慕你。」
倪瑾萱想不明白,元燁的父親是凡俗界王朝的皇帝,大約就是大一點的掌門或者是家主,天底下,親生的父母,總不會不喜歡自己的孩子偶爾回家看看的。
她看他不開心,想了想,把帶著的糖分給了他一小塊。
「既然羨慕我,那我分你一點甜吧。」
元燁吃糖吃得齜牙咧嘴,聽倪瑾萱不著邊際的安慰,說著她小時候最傷心的事。
原來她父母,居然也會因為不需要照顧她而喜極而泣,離開她的時候馬跑得飛快。
「小師叔說得對,我們不是父母人生的延續,也不是子女的前傳,就算你爹孃也跟我爹孃一樣,不想照顧你,也沒關係,現在,無上宗不就是我們的家嗎?」
「凡俗界也沒有危險,但我們也要努力,我保護小師叔,你給小師叔帶路!任務可重了,可不是讓你回家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