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他也要立於峰頂,冷眼看這世間紅塵洶湧迭起,一念之間,操控人於無形。
他想要絕頂的實力。
實力這種東西,沒有天賦,未必不能用別的東西彌補。
比如他的父母,天賦都不高,從母親備孕到他出生後,悉心填補了多少靈藥,終於叫文福生一個充足的靈根,比不上滿值的天靈根,卻也無限接近了。
文家又高價收了清洗靈根的丹藥,洗去了他衝突的靈根,保留了他最好的一個靈根,若不入無上宗,在旁的宗門大約也能直接撈個親傳弟子噹噹。
只要有錢,只要能找到那些秘籍,總歸有辦法,讓他超越所謂的,第一天才。
人力,未嘗不可勝天。
文福在無上宗的日子不算難過,除卻後蒼對他不喜,無論他如何試圖親近都無果之後,他也就不再執著,轉而將心思放在了修煉上。
臨湍的確事忙,蒼離性子好,見著他笑嘻嘻的,卻不願意帶孩子,只有鳳朝會悉心教導他,帶著他熟悉整個無上宗。
文福覺得,無上宗是挺好的,就是和外界傳言的半仙之姿毫無關聯,春日播種,秋日收割,房屋都要自己修。
寫信給父親的時候,父親卻說,第一宗門總有第一宗門的道理,他是家族花了大價錢送進去的,一定會是頭一個出人頭地,要悉心學習,將來也好提攜提攜家族。
文福將家書看了一遍,此後再也沒主動寄過信。
是啊,他是父母花大價錢送進來的,註定要回報父母的。
世俗的孝道加身,外界的輿論裹挾,文福心裡像是塞了兩個鐵秤砣,人沒消瘦,倒是更敦實了。
後蒼在臨湍的主殿內每每見了他,態度更是惡劣,問他若是每日苦修,為何還不見絲毫消瘦,隨手每每都被臨湍罰去跪經,這位師兄也不曾收斂一二。
唯獨鳳朝卻笑吟吟地給他每日添飯夾菜,說文福就是無上宗進來的福,不能把福餓瘦了。
文福也笑著拍胸口發誓,「當然,我叫文福,福氣的福,又恰好排行第八,定然能叫無上宗發起來,不必讓二師兄和三師兄天天忙著親自修繕宗門內的東西,到時候宗門內,必然不會再緊巴巴地過日子。」
鳳朝聞言只是笑,又給他勻了一個雞腿。
宗內人大多忙忙碌碌,除卻教導他的大師姐之外,也就是和他年齡最相近的七師姐封儀。
封儀和文福年齡差不多,只是她少年老成,自帶威儀,很是看不慣被後蒼排擠成一坨的文福,時常拎著他的衣領,叫他抬頭挺胸,不要生怯。
二師兄蒼離偶爾看他心情不佳,就藉口練琴無人聽到底不算風雅,隔三岔五拎著他去聽他練曲。
後來文福才知道,樂修所修琴曲,每一個曲子都有不同的療效,而蒼離常常給他彈奏的,便是疏肝解鬱的曲子。
可等他悟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詐死出走多時了。
那時候他在沙漠上,聽著靡靡之音,看著滿堂亂象,只覺得無趣至極。
邪修說起正道修士之中的樂修,說起那盛名一時的樂修蒼離,不也曾經煙花柳巷,讓歌女傳唱,為何正道就是風流才子,邪修就是淫邪不堪之輩。
文福恍然間想起來,蒼離每每從酒樓大醉而歸,靈力都是散盡的。
大師姐曾經說過,蒼離對這個世界已經建立的秩序無能為力,他逍遙避世,不敢同流,卻也會在滿座喧囂浮華之中,留下一曲治病救世音。
秩序,需要重新修正,人間的巔峰,也該是人力登上,而非天賦。
文福這樣想著,抬眼看著眼前滿堂邪修,疲倦起身,邪修們尚在大笑,下一瞬間,一股奇詭的力量傾瀉而出,將那迷亂糾纏的亂象清掃了個乾淨。
堂中酒氣和暖香未散,門外響起一片哀嚎。
受了傷的邪修滾在地上,隨手將懷裡的爐鼎吸食了個乾淨,傷口迅速復原。
血腥味順著風飄進堂內,文福茫然站在堂中,聽著身後那兩個蘭句界惡鬼的詢問,搖了搖頭,轉身走入裡屋。
這個宴會,到底是搞砸了。
繁千城的邪修從此知道了,城主是如此的喜怒無常。
那時候文福還想著將城中的邪修全部利用起來,從那天起,卻失去了耐心。
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擅旁門秘術,在無上宗的書樓裡看了無數的奇巧書籍,無數次秘境之中,奔赴的也不是什麼正道劍術、武術傳承。
他受鳳朝的教導,本修的是法修,卻更擅長旁門左道,哪怕是臨湍見了,也從未說過一句不好,只叮囑要守住戒律和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