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這個鍋還是給危止背吧

她說著,忽然伸手,隔空一朵花落在了她的手上,「有天早上死了個孩子,穿著整齊的未婚姑娘,走的臉上還帶著笑,村子裡的人卻說,是月神過來接他的新娘走了。」

麻婆婆說完,低頭笑了笑,「村子裡沒有哭聲,甚至還有些人帶著笑。」

「所以,那姑娘……如今在您宅子之中?」林渡站在她跟前,目光卻沒落在那花上,而是那雙眼睛上。

麻婆婆的眼睛不是老人的眼睛,儘管眼皮鬆弛垂落,年輕時候的時候大抵也生了一雙圓眼睛,如今年老,黑眸裡還含著水光,這會兒不知為何居然有一份悲憫的意味。

「我只是,剛好缺兩個服侍我的小侍女。」

她這樣說著,卻止不住想起第一次見那小姑娘的樣子。

那時候,青瀘村還沒有到這樣瘋魔的程度,兩個小姑娘在河邊一道嘻嘻哈哈地洗衣服,也不急著回去,採了幾朵花在玩兒,轉頭看到麻婆婆下山,都跑過去攙她,看到她籃子裡的花花草草,以為她是採花去城裡賣的人,將手中那幾株開得含苞待放的蘭花插在了竹籃子上。

她依稀還記得,那日河邊小孩兒玩鬧,說的是,「也不知道鳳凰城什麼樣子,我總有一天要出去看看。」

「可惜今年只怕進不了城了,去歲收成都不夠自己人吃呢,今年天寒上山晚,那些山貨早都被那些走獸給踩爛了。」

麻婆婆從不是善心的人,只是她看到滿村子裡都在高興,唯有小姑娘躲在河邊上哭,見了她,問,「姐姐成了月神的新娘,月神留下的聘禮夠村子裡吃好些時候,可新娘自己能享福嗎?月神會在鳳凰城嗎?」

月神當然不會在鳳凰城。

麻婆婆看著那小姑娘,不知出於什麼心理,轉頭從村子路過時在那屍體上留了一道自己的咒印。

這村子原本就是個山環水繞的聚陰好墳地,停靈七天屍身都不會有損。

是以死後七日下葬後,鳳凰城內被藤蔓覆蓋的小院中,多了個姑娘。

那姑娘是受麻婆婆的馭屍術,自己進城來的,守城的侍衛一聽是麻婆婆的侍女,倒也放了行,沒要進城的靈石。

後來的小姑娘,也和她的姐姐一樣成了月神的新娘,在一個清晨無聲無息地沉睡。

於是兩個小姐妹在鳳凰城重新團聚,生前的願望,在死後達成,不過是一份遲到又畸形的圓滿。

麻婆婆從回憶裡抽出來,抬頭看向了林渡。

林渡可遠比那兩個孩子油滑多了,山裡的孩子是單純的靈透,這樣的孩子是紅塵中摸爬滾打出來的機靈。

就算你明知道她在和你耍心眼,你也對她討厭不起來。

死了大概沒有活著好玩兒,罷了。

麻婆婆說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對林渡這小孩兒這麼縱容,她只是淡淡開口,「反正總之就是那樣,不過一時善心而已,方才你說,飛星派,那人是飛星派的嗎?」

林渡想大約錯不了。

當日秘境外印仲在場,而印仲的大弟子陶顯來撈人,說是長老說不惜一切代價都要將邵緋帶回去。

陶顯神府被人做了手腳,又偏偏是這個村子出身,別人家師父什麼樣她不知道的,再拋開閻野那個鬼畜玩意不談,只看雎淵對墨麟身體的緊張態度,若是印仲是個正經師父,總不會察覺不到陶顯的怪異之處。

而印仲如今是飛星派說話最有分量的長老之一,偏偏飛星派外門的混亂也是近些年的事。

當一切巧合湊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

墨麟前世今生的悲劇,都跟邵緋和飛星派有關,這筆賬,林渡要算個清楚。

就算她還沒有能真正把幕後之人釘死的證據,但林渡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見人說人話,想要將麻婆婆拉到她的陣線上,治好墨麟同時不阻攔她的清除計劃,那不管印仲是不是那個幕後黑手,他現在就必須是幕後黑手。

還是被麻婆婆救了之後,縱容蠱術橫行的幕後黑手。

林渡黑白分明的眼睛顯出一點決然的暗光,繼而倏然一笑,虎牙跳脫,「我雖年幼愛玩笑,亦是無上宗弟子,妄語戒不得破,您說呢?」

危止默默轉過了臉,就當他沒聽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