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不是她們任何一個人的替代品,也不希望成為她們任何一個人的替代品。」微微低著頭,清心平靜地說道:「你和她們的情分,已經在前世完結了。今生今世,我只想好好地當一個修仙者,不想再捲入任何紛爭。修者,便該是清心,寡慾。希望你能明白,也希望你……不要再打攪我。」
話到此處,清心便頓住了。
猴子呆呆地望著她,一臉的錯愕。
「為什麼……」
「不為什麼,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清心緊緊地閉著雙目,輕聲道:「其實,有些事,你知,我知,不需要自欺欺人。以前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無謂今生再為彼此增添煩惱。」
「可是……」
「沒有可是。」仰起頭,清心怔怔地望著猴子,似是想笑,卻又始終笑不出來。
漸漸地,那眼眶中多了點點晶瑩。
猴子已經徹底慌亂了,可是此時此刻,他又能說什麼呢?
他剛去過獅駝國,他能說什麼呢……在感情上優柔寡斷的性格,已經將他徹底陷入了死局。
兩人就這麼呆呆地站著,對視著。
許久,清心一個轉身,沿著長長的石階一步步地往上走。
那身後,猴子依舊呆呆地望著她。
這一路,太長了,八百年的光陰,歷經三世,她已經累了。讓一切就此完結吧。給彼此……都有一個好結果。
她想最後再和猴子道個別,說個「再見」,什麼的。可是,直到此時,前兩世的記憶依舊纏繞著她。以至於她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那是一種令人虛脫的感覺,每走一步,都彷彿隨時會踩空一般。
她死死地忍著,不想在這最後的時刻,表現出一點一滴的異樣。她害怕,害怕再說下去,她會又如同之前一般,忍不住地想去握住一些她本不該擁有的。
放棄,才是最好的選擇,這不是她一開始就決定的事情嗎?
只有放棄,才能讓原本就已經鮮血淋漓的傷口,不再撒鹽。
好不容易,她終於走到了玄奘的身前。
望見那淚眼朦朧,在月光下微微閃爍著光芒的雙眼時,玄奘整個都懵了。
微微睜大了眼睛,望著清心,半響都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好。
「去……去吧。如果以後再遇到什麼危險,可以……」忽然間,清心頓住了。
她微微張口,卻沒辦法再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那眼淚順著臉頰,一滴滴的往下墜。
好一會,她低著頭,與玄奘擦肩而過,跨過那高高的紅門去。
那大門轟然關閉,將猴子與玄奘,都關在了門外。
大門的轟鳴聲傳來,直到這一瞬間,猴子才彷彿從睡夢中驚醒一般,卻也只是呆呆地眨巴著眼睛,不知所措。
夜,安靜得沒有一絲的聲響。
門前,猴子依舊呆呆地站著,玄奘左右環顧著。
門後,清心如同虛脫了一般,緊緊地靠著門板,雙手掩著臉,一動不動地站著。那模樣,看得一旁的兩位道徒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
「八百年了。」樓臺上,老君微微俯視著,輕嘆道:「整整八百年了。八百年前,這猴子跪在你門前,賴著不走,為的就是門內的她。一門之隔……今天又是這般,只是,性質,卻全變了。」
那身後,須菩提伸手擺弄著清茶,沉默不語。
將目光斜向須菩提,老君輕嘆道:「你這當師傅的也是鐵石心腸,到今天,你就不曾後悔過嗎?」
微微抬頭,須菩提淡淡望了老君一眼,輕嘆道:「後悔過。」
「後悔過?」
「只是……」須菩提依舊面無表情地沏著茶,低垂著臉道:「只是,付出的代價太大了。比一開始想象的都要大。所以,這一路,便更加不得不往前走。因為……一旦停下腳步,之前所有的犧牲,便都付諸東流了。」
聞言,老君蹙著眉頭,望著頭頂的一輪圓月呵呵笑道:「既然這樣,那以後還有的是你後悔的。」
……
那門外,猴子終究是帶著玄奘離去了。
一夜之間,所有的一切對猴子來說,乃至對三界來說,似乎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對佛門,由於楊嬋出山介入,六耳獼猴這一線充滿了不確定性。雖說不可能徹底倒向猴子,但至少,也不可能如同先前那樣,按照他們所想的去做了。
對於天庭以及崑崙山來說,楊嬋的介入,意味著二虎相爭之策基本失敗。現在,他們不僅僅沒辦法如同一開始意料的那樣壓制住猴子,反而必須同時面對兩個一模一樣的存在。
而對於玄奘來說,一場風波過後,一切似乎又恢復了正統。腳下依舊是漫漫十萬八千里路,前方依舊是靈山。
只是,猴子卻始終高興不起來。
當他帶著玄奘返回到原本出發的小河畔時,那恍惚的神情,就好像無論看見什麼都笑不出來一般。原本呂六拐等人都在那裡等著猴子歸來,準備集結部屬跟獅駝國拼個你死我活的,見到猴子這般模樣,頓時就沒人敢開口詢問了。
不僅僅不敢問他要不要集結大軍,甚至連該不該撤軍,都不敢問。
一下子,原本僅僅六人的西行隊伍急速膨脹,變成了上百人。這當中,除了牛魔王、紅孩兒、呂六拐、獼猴王之外,還有來自他們各自麾下的上百名妖將。
就這麼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守著依舊堅持向西的玄奘,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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