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不易大聲道:「進退有度、貪心不足這些話,你可曾聽說過?」
蒼松先是怔了一下,似是沒想到田不易竟然會如此跟自己說話,要知道從當初在青雲山上,再到這一路過來,蒼松無論聲望還是道行,在這個隊伍中都是公認為僅次於萬劍一的人物。便是昔日在青雲門中,像田不易這等普通弟子也從來少有敢觸怒於他的。只是想不到這一段時間過來,不知是不是田不易道行大進,又或是深得萬劍一看重,這脾氣看起來漲了不少,居然是敢和蒼松直接當面吵起來了。
蒼松隨即勃然大怒,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陰沉著臉喝道:「你這是在說誰?」
田不易哼了一聲,卻是不去理他,而是看向萬劍一,道:「萬師兄,我覺得還是不上去的好。來日方長,只要我們回去將此番走過的路公告天下,則日後必定有人會尋機潛入這裡,何必再多冒這個險?」
萬劍一沉吟不語,眉頭緊鎖似在思索不停。
而旁邊的蒼松則是面色鐵青,怒氣高漲,瞪著田不易怒道:「按你這麼說,但見強敵便心生怯意,如何能成大事?難道這一路艱險都白費了嗎?」
田不易剛要還口,卻只見後頭的曾叔常一步踏前站在田不易身邊,道:「我們歷經艱難才到此處,探得這魔教聖殿所在和眼下這條路徑,便是最大的收穫,如何能說是白費?」
蒼松氣得胸膛起伏,剛要說話卻被萬劍一攔住。只見萬劍一眉頭又是一皺,隨即乾脆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最後一人商正樑,道:「商師弟,你對此可也有什麼看法?」
商正樑沉吟片刻,隨後緩緩道:「萬師兄,我覺得蒼松師兄說得有理。眼前那魔教聖殿便是妖邪魔教數千年之西藏老巢,其中藏著無數秘密,更有魔教數度起復荼毒中土,令天下蒼生深受其害。如此重要之地,我等來都來了,若是空手而回,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田不易怪眼一翻,連連搖頭,皺眉道:「商師兄,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空口白牙說大話,嚇唬誰呢…」
商正樑怒道:「我說什麼大話了,死胖子,你給我說清楚?」
曾叔常跳了出來,「呸」了一聲,冷笑道:「怎麼著,說不過人便只能罵人麼?不服氣就過來憑手中仙劍見個真章!」
商正樑怡然不懼,踏前一步冷笑道:「難道誰還怕你不成?」
田不易與蒼松都是同時向前踏出一步,面色不善,場中氣氛陡然間緊張起來。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只聽一聲斷喝,卻是萬劍一寒著臉呵斥道:「夠了!」
四人悚然一驚,回頭看去,只見萬劍一冷著臉看著這四個師弟,冷笑道:「不過些許爭執,你們這是要動手內訌了麼?這一路上千難萬險,原來還抹不掉你們這些許意氣之爭?」
蒼松等人素來對萬劍一十分敬服,聞言都是默然,面有愧色,各自向後退了幾步。
場中氣氛沉默下來,過了一會之後,蒼松看了看萬劍一的臉色,嘆了口氣後,道:「萬師兄,是我的不是,不該為此小事而起意氣之爭。」
田不易等人都是有些詫異,顯然都沒想到蒼松居然也會說出這一番話來。不過有了蒼松開頭,其他人的話也是隨即跟上,一個個都向萬劍一表態道歉。
萬劍一擺了擺手,嘆息道:「此事確實有些麻煩,容我想一想。」
眾人無話,萬劍一便帶著眾人在這魔山之下尋覓了一個隱秘位置,準備休息一晚,到底是走是留,上不上山,明日萬劍一就要做出決斷。
是夜,月明星稀,冷風呼嘯,蠻荒之地的荒涼在這個夜晚顯得格外明顯。氣溫比白天要低了許多,哪怕青雲門五人都是有道行在身不畏嚴寒酷暑的修士,但仍然也還是感覺到了一絲涼意。
田不易躺在地上翻來覆去好幾回,卻還是一直睡不著。在他腦海中不時浮現出各種各樣的畫面,其中最多的就是這次蠻荒之行一路上的種種艱辛困苦,有好幾次確實是極其危險,若不是同門援手相救,當然了,其中多數都是萬劍一齣手,田不易都覺得自己很可能早就死在半路上了。
一想到此處,田不易便忍不住對那位萬師兄心生景仰敬佩,這一路艱險,包括他自己在內的其他四人都曾經狼狽失意過,唯獨只有萬劍一一人始終屹立不倒,似乎任何的艱難兇險都難不倒他,再厲害的敵人,再強悍詭異的妖獸也不能擊敗他,然後就這樣帶著四個年輕的師弟一路西行,直入蠻荒。
甚至於,還不止於此,這一段時間來,萬劍一對四人更是悉心教導,幾乎是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在修行上的心得經驗傳授諸人。
能夠跟隨而來的這四個人當然沒有一個會是蠢材,再加上幾乎每天都是緊張的生死磨礪,所以這段日子裡,他們四個人人人道行大進。
如此英雄人物,當真是令人心折崇仰。至少此刻田不易回顧這一路行來,忍不住竟有種心潮澎湃的感覺,忽然之間只覺得,哪怕是天亮後萬師兄決定真的要上山去探查一番,那自己也是毫無畏懼,心中那股豪情,竟是可以睥睨一切。
想著想著,田不易思緒忽然又飄得遠了,卻是想起了青雲山上的日子,然後一個靚麗嬌俏的身影便躍入腦海,正是蘇茹。
一想到那張美麗的臉龐,田不易便覺得自己身子彷彿輕了幾分,心中一片溫暖,那股思念彷彿壓抑不住一樣。
卻不知,蘇師妹她現在如何了,又在做什麼呢?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一次回去青雲山,大功勞當然是屬於萬師兄的,這誰都搶不了,不過自己應該也可以算是跟著萬師兄風光了一把吧,到時候…蘇師妹她…或許也會對自己稍微另眼相看麼?
沒來由的一陣心中甜蜜,田不易自己居然傻笑起來,過了片刻他忽然驚醒,連忙收住笑容,同時有些緊張地向旁邊看了一眼,發現附近幾個人都已睡了,並沒有人發現他這股傻氣憨呆的模樣,這才鬆了一口氣。
就在他閉上雙眼、準備再次嘗試入睡休息的時候,忽然間卻是從遠方某處突然傳來了一聲十分細微的怒吼聲。那聲音其實並不大,隨風飄來已經十分輕細,若不是此刻夜深人靜,哪怕以田不易這等修行有成的敏銳耳目,也未必能聽得見。
只是此刻聽到了,田不易便是一怔,翻身坐起,卻發現周圍其他人包括萬師兄還是在休息,似乎都沒有注意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聲音。
田不易皺眉又聽了一會,但除了剛才那一聲後,那個聲音居然就此消失了,除了蠻荒之地夜晚的冷風,便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田不易有些猶豫,暗想,難道是自己聽錯了?
他心中有些不安,又仔細聆聽了一陣子,但除了最開始那一聲後,便再也沒有任何聲音傳到他們隱藏的這處山坳中來。田不易搖搖頭,又躺了回去,只是這一來,他卻更是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