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一個黑色的小東西咕嚕咕嚕從那片陰影中某處滾了出來,在地上滴溜溜轉了一個大圈,又震動了幾下後,才靜止下來,停在了祖師祠堂的地面上。
道玄目光望去,只見那地上的東西像是一個圓形的小鐵蓋,黑黝黝的,也不見有什麼奇異之處,停在那邊也是黯淡無光。
正在這個時候,天成子的聲音忽然又傳了過來,語氣也變得有些冷漠,道:「你還在那邊做什麼?」
道玄面色微變,咬了咬牙之後,不敢再多說什麼,低頭退了下去。當他走下石階回頭後,忍不住還是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座肅穆沉重的殿堂彷彿又再度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而由始到終他都沒有看到恩師的身影,此刻彷彿也隱匿在那片黑暗裡,越發模糊了起來。
萬劍一等五人在荒漠中又走了幾日,只覺得前方氣候越來越是乾燥,地面上的黃土戈壁也逐漸開始向完全的沙漠轉化,看起來應該是接近了蠻荒入口。西北蠻荒乃是天下著名的險域凶地,傳說中也是魔教發源的地方,自古以來傳說有無數兇險橫亙在蠻荒之中,外人幾乎從來不能深入其中。
這一日,萬劍一等人忽然發現前方有大片人影,看過去都是魔教中人。
五個人都是吃了一驚,因為這一路上所看到的魔教餘孽明顯都是軍心渙散,以小股流竄的居多,鮮少有看到這樣大群集結的。而看那位置似乎又正是在進入蠻荒沙漠的入口邊緣處,似乎又平添了幾分微妙。
在這片邊緣地帶上,幾乎已經沒有山脈,樹林草叢這些更不會有,倒是細沙堆壘的沙丘開始出現了。萬劍一等人便找了一處沙丘,遠遠地望向那邊。
看了一會,萬劍一開口道:「看那邊的情況,有點像是魔教中鬼王宗的人馬。」
趴在他身邊的蒼松眺望了一會,隱隱聽到了那鬼王宗內竟似乎傳出來一些哭嚎之聲,便輕聲對萬劍一道:「萬師兄,你有沒有發現,那裡面的人好像一片忙亂,好像出了什麼事?」
「嗯。」萬劍一微微頷首,不過沉吟片刻後,還是斷然道:「算了,咱們不要多管閒事,正事要緊,走吧。」
其餘諸人自無異議,於是五個人悄無聲息地下了這座沙丘,直接繞了一個大彎避過了這邊忙亂混亂的鬼王宗隊伍,繼續向前進發。沒過多久,便覺得身外的氣溫忽然開始升高,烈日當空,黃沙漫漫,已是置身於蠻荒沙漠之中。
一望無垠的沙漠看上去彷彿連綿直到天邊,大大小小數不清的沙丘散落在沙漠中,當大風吹過的時候,便是一片風沙鋪天蓋地地掠過。
與此同時,當青雲門五人踏出了勇敢一步,直入神秘莫測的蠻荒時,在蠻荒邊境上的鬼王宗人馬中,則是一片愁雲慘淡,人人哀嚎哭泣,白幡豎起,小萬披麻戴孝地跪倒在正中一座帳篷前,正是嚎啕大哭。
昨夜二更時分,在聖教中德高望重威名遠揚的鬼王重傷難愈,終於是溘然長逝。
鬼王宗上下如喪考妣,立刻停下行進步伐,原本代理宗主之位的鬼王親傳弟子萬人往,更是感念師恩痛不欲生,在恩師遺體前幾度哭得暈死過去,不能理事。
鬼王宗上下一片混亂,人人自危,很快也驚動了附近的聖教同門,一些有身份地位的人紛紛趕來悼念。
魔教四大聖使很快也來到了鬼王宗營地之中,青龍先去靈位前上了香,又過來掀開蓋在鬼王臉上的白布,最後看了一眼鬼王遺容,隨即長嘆一聲,神色蕭索,道:「英雄故去,聖教衰微啊。」
說罷,他轉頭向旁邊看了一眼,只見那小萬一身麻衣跪倒在靈前一側,只數日不見的工夫,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瘦了一圈,眼窩深陷,精氣神彷彿瞬間耗盡一般。青龍搖了搖頭,向他走了過去。
而在青龍身後,其他三位聖使也一起上前敬香行禮,不過比起青龍,除了一身黑衣還有黑巾蒙面的朱雀看不清臉色變化外,白虎和玄武的臉上神情似乎都有幾分微妙,當然,不可能是高興歡喜,但似乎也沒見多少哀傷。兩人在看過鬼王遺容後,對視了一眼,緩緩走到一旁僻靜處,過不多時,朱雀也走了過來。
看著周圍暫時無人,玄武忽然用只有白虎、朱雀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輕聲道:「我早年曾經幹過一些見不到光的勾當,這些事你們是知道的吧?」
白虎看了他一眼,道:「是,怎麼了?」
玄武笑了一下,臉色上並沒有太多的變化,只是聲音又放輕了一些,道:「鬼王宗主那面相,有人處置過了。」
白虎和朱雀同時轉頭向他看去,玄武聳了聳肩,卻沒有再說什麼。
過了片刻,白虎皺眉道:「你什麼意思?」
玄武淡淡地道:「我猜咱們這位前輩宗主,只怕並非是昨晚二更才過世的。」
白虎身軀微微一震,面露愕然之色,隨即猛地回頭向那鬼王宗主的遺體看了一眼,身子忍不住向前踏出了一步。只是就在這時,忽然從他身後傳來了一聲清冽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厲聲嬌喝傳來:「站住!」
白虎回頭看去,正是朱雀開口說的這話,他皺了皺眉剛想開口說話,便聽朱雀冷然道:「你莫多事。」
白虎面上露出一絲憤怒之色,回頭向玄武看去,卻發現玄武也是對他苦笑一聲,微微搖頭,道:「四妹說得沒錯。」
白虎怔了半晌,忽地哼了一聲,轉過身子一言不發地大步走出了這間帳篷,轉眼不知去了何處。
而在另一頭鬼王宗帳篷裡,青龍則是正在竭力安慰小萬,拍了拍他的肩膀後,輕聲道:「節哀順變吧。」
小萬面容哀傷,哽咽著點頭答應,臉上依舊一片愁雲慘淡之色。
青龍嘆了一口氣,稍後又正色道:「如今聖教上下百廢待興,鬼王宗一向乃是聖教支柱,如今還需你一力承擔重任啊。」
小萬慼慼然道:「是。」
青龍語有停頓,道:「接下來當然是要置辦喪事,然後你準備如何做?」
小萬面露痛心之色,邊垂淚邊自責道:「都是我無能,一不能救恩師性命,二不能統御本宗子弟,這幾日宗門裡走失的人已然過半,我真是無言愧對先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