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說的是堅決如鐵毫不遲疑,說罷,他轉身振袖,大步去了。
看著他的背影,白衣漂浮,身影挺拔,就這樣大步走出了迴廊通道,走入了那片陽光之中。
萬劍一一路下了玉清殿,又過虹橋,來到了雲海之上,路旁看到的青雲門弟子有不少在這雲海上走動的,他掃視了一眼,沉吟不語。雖然在玉清殿上與師兄道玄說的十分有把握,但眼下時間這麼緊又要挑到合適的人,還是讓他倉促之間有些為難,名聲不顯,實力卻又要夠強,這兩個有些互相矛盾的要求確實難辦。
不過雖然道玄沒有明說,但是萬劍一是何等聰明的人,當然能夠聽出道玄的話外之音,所以對這幾個條件並無質疑。只是,青雲門乃是天下名門大派,但有出色的弟子,名氣便早早傳了出去,而剩下新進年輕弟子中的出色人物,因為入門時間短,又或是在其他支脈峰頭,他其實也不是太瞭解。
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萬劍一還是想到了一個人,連忙伸手叫住附近路過的一個青雲弟子,對他輕聲囑咐了幾句。
以他如今在宗門裡的地位名氣,幾乎是被所有同門師兄弟所景仰,那弟子聽了他的話之後,二話不說,點頭答應下來便大步去了。
萬劍一負手於後,在雲海上原地負手來回踱步,目光不時掃過那些在雲海上來回走動的同門弟子們,眉頭越皺越緊,隱約有些焦慮。如此等了好一會,忽然只聽天空傳來破空之聲,隨著一道劍芒掠過,有人從遠處御劍飛馳而來,在雲海邊緣落下,正是蒼松。
蒼松才一站穩,便舉目四望,不多時便看到萬劍一站在遠處那邊,連忙大步走了過來,拱手行禮道:「萬師兄,你有事找我?」
萬劍一點點頭,面色肅然,將他拉到一旁無人處,低聲對他說了一番話,最後正色道:「此事十分兇險,說是九死一生也不為過,我暫時也只想到你一個合適人選。不過,去與不去,都在你自己決斷,務必仔細斟酌。因為一旦離山,便再無反悔忌諱。此間並無他人,有話你亦可直說,不必有所忌諱,我也絕不會將今日之事告訴外人。」
蒼松在聽著萬劍一講訴的時候,臉色便一連數變,面上露出幾分複雜之色。待萬劍一說完之後,他也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站在原地默然了好一會後,隨即深吸了一口氣,目視萬劍一,斷然道:「萬師兄,我去!」
萬劍一直視他的雙眼,沉聲道:「你可想明白了?」
蒼松慨然道:「報效宗門是我一生之志,更何況能與師兄共襄盛舉,天下之大,縱有兇險,又有何處我不敢去的?」
萬劍一擊掌大笑,手拍其肩,道:「說得好,大好男兒,正當有如此志氣!」
蒼松重重一點頭,腮邊肌肉微動,似咬緊牙關,竟也有幾分激動。
萬劍一又道:「此事我和道玄師兄商議過,最好還要再挑選幾人,只是除你之外,我一時也想不起還有什麼人合適了。」
蒼松仔細想了想,眉頭也皺了起來,道:「此事確實難辦,本來落霞峰的天雲師弟頗為合適,但偏偏他昨日受了妖人暗算,身負重傷,看起來是不成了。」
萬劍一緩緩頷首,道:「天雲師弟確實不錯,可惜了。只是如今這倉促間,卻又哪裡能找到名聲不顯卻又實力不弱的人呢…」
正說話間,萬劍一目光掃過這片雲海之上,忽然只見從雲海與翠坪方向走來兩個身影,一高一矮,彼此正說著話走向另一邊方向。
待看清了那兩人面孔之後,萬劍一忽然眼前一亮。
曾叔常看起來愁眉不展,應該還是在為自己風回峰的事情煩心,田不易在一旁低聲勸慰著他。不過就在這時,他們兩人忽然同時聽到了前方傳來一聲叫喊,道:「田師弟。」
田不易與曾叔常同時抬頭看去,只見在雲海上前方,萬劍一與蒼松站在一起,正對著他們面帶微笑揮了揮手。
兩人吃了一驚,連忙上前見禮,本來萬劍一在青雲門中聲望就是極盛,經過昨日與魔教大戰那一場光芒四射的表現,如今更是深得青雲上下所有年輕弟子的尊崇了。
萬劍一含笑回禮,目光掃過這兩位師弟,最後落在田不易臉上,沉吟片刻後,道:「田師弟,我記得昨天在山下遇到你時,你說是出身大竹峰的,不知道鄭通師叔與你是什麼關係?」
田不易恭謹地道:「正是家師。」
萬劍一「哦」了一聲,似有恍然之意,點頭道:「原來如此,難怪昨日我看你與魔教妖人廝殺時沉穩堅韌,處變不驚,一身道行頗為不俗,看來是深得鄭師叔的真傳了。」
田不易被這位青雲門天之驕子一般的師兄誇了一句,登時只覺得心頭一跳,彷彿身子都輕了幾分一樣,連忙低頭自謙道:「不敢當、不敢當,師兄過獎了。不易入門時日尚淺,道行淺薄,最多也只學到了家師一點皮毛而已。」
萬劍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知怎麼越看越覺得這矮胖子師弟頗為順眼,於是在沉吟片刻後,忽地對他招了招手,道:「田師弟,你隨我過來一下,我有些話要對你說。」
田不易怔了一下,道:「是。」
看著萬劍一帶著田不易走到一旁,對他低聲說了一陣,田不易臉上神情從一開始的恭謹忽然變得驚訝,隨即皺眉沉思,看起來好像遇到了難以決斷的事情。
曾叔常站在原地,將那兩人的情形看在眼中,心中不由得好奇心起,便走到同樣站在一旁的蒼松身邊,向他問道:「師兄,他們這是在說什麼?」
蒼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道:「萬師兄如果想告訴你的話,自然會說的。」
曾叔常皺起了眉頭,心裡便有些不大痛快。
而在另一頭,萬劍一已經說完了該說的話,最後沉聲道:「此事事關重大,兇險無比,我也曉得對你來說實在不是容易抉擇,但你只要依據自己心意便好,不必考慮太多,而且此事我也絕不會向其他人吐露半句。」
田不易應了一聲,但看他面上仍有猶豫之色,顯然對這件突如其來的大事仍是頗為驚愕,一時之間難以決斷。
萬劍一也不逼迫於他,帶著他一起走了回來,對他道:「我知道此事你或許還需多想,但時間緊迫,下午末時之前,你來此處將最後答覆告知於我。」
田不易深吸了一口氣,俯身肅容道:「是。」
萬劍一對他點點頭,隨即轉身大步走去,蒼松則是瞄了田不易、曾叔常一眼,嘴角微微一抬,似有幾分譏諷之意,隨後也向萬劍一身後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