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誅仙前傳:蠻荒行 蕭鼎 第2頁,共2頁

田不易默然不語,心中唏噓時忍不住又想起了昨晚所看到屍首遍地的那一幕,還有蘇茹在她那位林初霜師姐身邊埋首啜泣的樣子,實在令人心痛。這一場正魔大戰不知改變了多少人的人生,又造成了多少痛苦。

定了定神之後,田不易對曾叔常道:「那你應該留在風回峰陪陪曾師叔啊,怎地這麼早又到這通天峰上來了?」

曾叔常這一次卻是沒有馬上回答,臉色看去有些複雜,過了一會道:「昨晚為劉師兄辦好後事,我爹看去就像是老了十歲,但是在夜半守靈、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他卻突然對我說,既然劉師兄不在了,以後風回峰可能就要交給我了。」

田不易吃了一驚,道:「什麼?」

曾叔常笑容有些苦澀,道:「你聽了也覺得奇怪吧,我當時都怔住了,可是他老人家就這麼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然後就不再理我自己走了。我現在腦子裡亂得很,又實在不願在風回峰待著,乾脆就跑來這裡。想著可能你也會過來,跟你隨便聊聊,不然心裡真的要憋壞了。」

田不易有些同情地拍了拍自己這個好友的肩膀,沉吟片刻後,道:「其實…我覺得你爹也沒說錯啊。」

「嗯?」

田不易耐心地道:「你看,以你的天資道行,在風回峰中也是出挑的,以前是有劉焱師兄在,大家都沒注意到你,但如今事已至此,你爹說了日後要將風回峰交給你,也並非什麼令人意外的決定啊。」

曾叔常搖搖頭,道:「青雲門建派兩千年,從未有一脈首座父子承襲的,我覺得這樣感覺不太好。」

田不易道:「好不好的,自然是由我師父、真雩師叔還有掌門師伯那些長輩去決斷的,若是他們沒意見,你爹將一脈首座位置傳給你,又有什麼不妥?」

曾叔常低下頭,緊盯著自己腳下,過了好一會才道:「但是我總覺得如此做法,就好像是我故意去搶了劉焱師兄的東西,心裡實在難過。要知道,原先誰都以為,這未來首座之位應當是他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笑容,低聲道:「而且風回峰裡的一眾師兄弟們,我心裡都有數的,以我現在的道行、資歷,他們不會服我的,就算我強行接任了首座,只怕日後也是有無數紛爭。」

田不易看著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再去開解他了,只得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與此同時,在通天峰山頂玉清殿上,正有數人都聚在掌門真人天成子所在的那間靜室裡。

經過一夜的休息,掌門天成子真人已經醒了過來,只是看起來仍有幾分虛弱,此刻腿上蓋著被褥,背靠床背,兀自坐在床榻上。除他以外,房中還有三人,分別是鄭通、道玄和萬劍一。

在這一場大戰過後的小聚中,本該是一場輕鬆、感嘆的閒聊,然而有些出人意料之外的是,此刻的靜室裡,氣氛有些微妙的緊張。

「不行,此事萬萬不可!」

這一句話說的是斬鐵截鐵,甚至話語聲中都帶了幾分怒意,卻是從一向沉穩的道玄口中而出。而看他緊皺眉頭,目光炯炯所望著的人,赫然正是萬劍一。

儘管道玄目光逼人,但萬劍一看起來卻並無退縮之意,反而朗聲道:「師兄,你聽我把話說完,因為此事我已經反覆想過,確實覺得很有必要。」說著,他轉過身子面對正坐在床榻之上,面色虛弱雙目微眯,看起來似乎有些木訥神遊的天成子道:「師父,弟子以為,此番仗師父神威與歷代祖師護佑,大敗魔教且重創妖人,以誅仙劍之無上威力,那魔教教主必死無疑,則魔教中必然又變成群龍無首之亂局。遠的不說,但是昨日弟子下山追殺魔教餘孽之徒時,沿路便親眼目睹多起魔教不同派系各自爭吵甚至內鬥之景象,此實為千載難逢之機會。」

道玄喝道:「那又怎樣,魔教派系多如牛毛,教徒無數,就算那教主已死,但樹倒猢猻散,各大派系一鬨而散,我們又如何能剿滅魔教,做到斬草除根?更不用說如今青雲一門在此戰中同樣元氣大傷,決不能再妄動干戈!」

萬劍一搖頭道:「師兄誤會了,我雖自傲,卻也沒想過能一舉剿滅魔教,只是我細思之後,回顧往昔,便發現我中土正道與魔教爭鬥多年,生靈塗炭。但其中也有數次風雲聚會有絕世英才在世,遂大敗魔教而正道昌盛,然而此等盛景往往不過數十載,魔教每每退回蠻荒休養生息,待實力盡復後便又捲土重來,禍害蒼生。」

道玄哼了一聲,道:「那你想怎樣?莫非是要我青雲門盡起精銳,然後一舉殺入那千年來除了魔教妖人外從無人可以抵達的蠻荒,直搗那魔教聖殿麼?」

萬劍一昂然道:「當然不是。此刻魔教雖然新敗,但實力猶存。我意以為,雖不能直搗黃龍,但此良機實不可輕棄。趁著現在魔教大亂,各大宗派內訌之時,正當派人趁機潛入蠻荒,探究那魔教老巢蠻荒聖殿情形,摸清沿途情勢,則為我中土正道將來一舉剿滅此心腹大患留下重要指引,此實乃關係中土正道千秋大業的關鍵之舉。」

道玄面有怒色,道:「你說得輕巧,但可知前往蠻荒之途何等兇險,說是九死一生也不為過,再加上此番魔教新敗,必有大量教徒潰散逃回蠻荒,途中等若是在妖人眼皮底下行走,如此艱險之事,你當真想清楚了麼?」

萬劍一往前踏了一步,面露堅毅之色,道:「我以為,這個險值得去冒。」

道玄大怒,喝道:「如此危險艱難之事,你要我青雲門上下哪一個人去做,豈不是讓他們去送死,我絕不同意!」

萬劍一同樣提高了聲音,面帶怒色,大聲道:「我去!」

此言一齣,靜室之中登時一片寂靜,只有幾聲粗重的喘息聲,從兀自對峙的師兄弟二人身上傳來。

良久,忽然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卻是坐在一旁的鄭通出聲,隨後緩緩開口道:「兩位師侄不必為此爭執,以我看來,你們說的都有幾分道理,但究竟如何做,不如還是讓掌門師兄來決斷吧。」

道玄與萬劍一默然片刻,對視一眼後,都是轉過身來,望向此刻正坐在床榻上的天成子。

然而從剛才開始,天成子就一副神遊天外的神情,哪怕道玄與萬劍一這兩個愛徒就在身前幾乎吵了起來,也不見他神色有任何變化。到了此刻,眾人目光一起落在他的身上,天成子卻似乎仍然毫無所覺的樣子。

三人等了一會兒,卻發現天成子竟然還是那個樣子,似乎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一時間都有些啞然,最後還是鄭通站起走到床榻邊,輕輕推了一下天成子,低聲道:「師兄,師兄…」

天成子身子一震,睜眼看來,眼中帶了幾分茫然,道:「怎麼了?」

鄭通皺了皺眉,感覺自己這位掌門師兄似乎有些奇怪,但想來還是昨日那場生死大戰的影響吧,也就沒太在意,對天成子輕聲簡略地將剛才道玄與萬劍一兩人爭論之事與他說了,最後道:「師兄,你看此事如何決斷?」

天成子在聆聽的過程裡,面上神情似乎始終有一種恍惚的模樣,好像總是在不由自主地分心想著其他的事,反而對眼前這件十分重要的事不算太關心,而且奇怪的是,他的呼吸一直有些紊亂,時而緊促,時而疏緩,偶爾眼底似乎還會閃過一道令人心悸的光芒,但又轉眼即逝。

鄭通問了一句,卻發現天成子並沒有回應的意思,只得又提高聲音再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