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不知道,試試吧。」謝容與揉著眉心。其實玄鷹司近兩日對顏盂的審訊並不順利,歸根就地還是在於他們沒找到切實的突破口。

「當初曲不惟買賣名額,章鶴書為了安撫蔣萬謙等人,承諾等到洗襟臺重建,以一賠二,還給了空白名牌作保。那名牌等閒仿製不出來,只能由當年計程車人牌符改制,可惜太難查了,咸和十七年、昭化元年、昭化七年,那麼多士人牌符,誰知道章鶴書挑的是誰的,無疑於大海撈針嘛!」唐主事垂頭喪氣道,「要是能查出章鶴書到底是拿哪年的牌符改制的就好了。」

謝容與沒應這話。

確實是大海撈針,可他們這一路走來,哪一步不是這樣艱難,那些難能可貴的線索,哪一條不是從浩繁的卷帙中摸索出來的?

出了大牢,外頭夜風正盛,謝容與一刻不停地回了府衙,曲不惟那邊已經留了人盯著,但他做事謹慎,牢房剛增補了人手,為防出岔子,今夜是沒法歇了。他喚人拿了顏盂的供詞,正要細看,這時祁銘帶著一個內侍進來值房,「殿下,長公主稱是想見您。」

「這會兒見?」謝容與問。眼下已經亥末了,等他到了昭允殿,只怕子時都過了。

「是。」內侍是昭允殿的老人,十分信得過,「長公主說多晚都等著,還請殿下一定過去。」

謝容與聽了這話,自不能推託,簡單收拾好案宗,跟著內侍往昭允殿去了。

外間風聲漸勁,雖然是寒夜,也能瞧見天上厚重的雲層。近日朝務繁忙,到了這個時辰,玄明正華外各個值房都點著燈火,謝容與順著未歇的燈色一路到了昭允殿,阿岑把他引入長公主的內殿,隨後掩上門退下了。

內殿四明,長公主穿著一身宮裝,待謝容與見完禮,淡淡說道:「不是我要見你。」

她隨後站起身,「元嘉,你出來吧。」

屏風後出來一人,章元嘉朝謝容與盈盈施了個禮:「表兄。」

他們這一輩大都年紀相仿,謝容與身為長兄,卻是最疏離的,平心而論,章元嘉與他並不很熟,只是在宮宴上略有交集罷了。但,今夜既然決定要見謝容與,她已想好了該怎麼做,是以待長公主離開,章元嘉徑自道:「表兄,日前表兄趕赴陵川,究竟在查什麼,元嘉已經知道了。」

小几上還擱著半碗參湯,章元嘉身懷六甲,是不該熬夜的,大概是靠著參湯才撐到這時,謝容與沒答這話,先請了章元嘉坐,隨後才站著回話,「皇后娘娘懷有龍嗣,安心養身便是,前朝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元嘉如何安心?眼下連表兄也要拿這樣的搪塞我麼?」章元嘉道,「元嘉今夜既然甘冒大不韙單獨面見表兄,表兄該當知道元嘉的目的。元嘉只希望表兄實話告訴我,我父親他,當真有罪嗎?」

謝容與沉默片刻,「目下尚未有定論。」

不待章元嘉回答,他忽地道,「怎麼,章鶴書這幾年在娘娘身邊安插的眼線,被娘娘發現了?」

「表兄怎麼會知道,官家說的?」章元嘉愣道。

可是這話問出口,她便已知道了答案。

趙疏和謝容與之間從來不會說這些瑣碎事的。

而小昭王明敏異常,又身在宮中,有什麼異樣是他瞧不出來的?章鶴書這幾年行事總是快人一步,加之帝后之間的隔閡,想想便能知道為什麼。

謝容與這麼問,不為別的,只是不想兜圈子,願意和她開啟天窗說亮話。

「表兄說得不錯。我這幾年,的確被矇在鼓裡。」

謝容與道:「娘娘今夜見臣,不只是為了說這些吧。」

「是,元嘉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章元嘉安靜了片刻,站起身來,徑自繞出方几,深深吸了一口氣,驀地便要朝謝容與跪下。謝容與眉心一蹙,在她膝頭落地前先行將她扶起,「娘娘這是做什麼?你我君臣有別,這樣的大禮恕臣受不起。」

「如何君臣有別?」章元嘉望著謝容與,「如果我父親有罪,我還有何顏面做這個‘君’?」

她退後一步,執意屈膝跪下,「元嘉的請求之意重,乃是把身家性命都託付在了表兄身上,還望表兄萬萬領受。」

她說著,雙手呈上了一封信,「此前我為了騙取父親的信任,縱容我身邊的侍婢與父親互通訊息,眼下父親處境艱難,不得不手書一封私函請我轉遞京外。這封信我不曾看過,眼下將它原封不動地交給表兄,信上的線索想必對錶兄追查洗襟臺之案的真相大有幫助。

「元嘉只有一個請求,如果章氏一門無辜,還請表兄務必還我們清白。

「反之,如果父親當真有罪,任何懲處,元嘉甘願陪同父親一起領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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