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謝容與看信,祁銘說道:「禮部那邊說,當年士子登臺所佩戴的名牌雖然不可複製,但是可以改做出差不多一樣的。咸和十七年陵川舉人、昭化元年進士,以及昭化七年中州的舉人,他們的牌符上,都有同樣的紋飾。」
當年修築洗襟臺,朝廷一共遴選了一百五十七名士子登臺。這一百五十七人都配有一塊由禮部鑄印局特製的名牌,作為登臺士子的象徵,因為名牌不可複製,所以是獨一無二的。然而蹊蹺的是,後來謝容與在上溪查到蔣萬謙,蔣萬謙稱是曲不惟為了讓他不把買賣名額的內情說出去,給了他兩塊空白的名牌,稱是今後待洗襟臺再建,另許諾他兩個登臺名額,就以空白名牌為證。
士子登臺的名牌既然不可複製,鑄印局也沒有鑄多餘的,那麼這些用來息事寧人的空白名牌究竟是哪裡來的呢?
謝容與正是抓住這一點蹊蹺,才與禮部一起亟亟往下追查。
且有個念頭,他一直沒有對外說,曲不惟的手腕簡單粗暴,出了事,喜歡直接下狠手,竹固山的血戮可見一斑,拿名牌息事寧人,不像是曲不惟做的,反倒像是章鶴書的手筆,何況重建洗襟臺,本來就是章鶴書提出的。只要證明這幾塊名牌確係出自章鶴書之手,坐實他是曲不惟的同夥,朝廷便有證據捉拿他了。
鑄印局的手書寫得簡單,只說明把舉人、進士牌符改作稱登臺士子名牌,以至魚目混珠的法子,謝容與看完,問祁銘:「禮部怎麼說?」
祁銘道:「禮部知道此事隱秘,暫且沒有對外宣稱,只讓屬下來請示虞侯,能否派玄鷹衛去中州、陵川等地徵集印有同樣紋飾的牌符,以便查證?」
謝容與當機立斷:「派,讓衛玦立刻去營裡調集人手。」
他說著,對青唯道:「我去一趟衙門。」吩咐德榮備好馬車,很快往紫霄城去了。
時候說早也不早,馬車到了宮門,已快辰時了,宣室殿上還在廷議,宮門口的侍衛剛換了班,有幾個正待往禁中去的見了小昭王,連忙上來拜道:「昭王殿下。」
謝容與目不斜視,徑自往玄鷹司去了。
幾個侍衛到了西面宮門,跟夜裡守宮的交了班,其中一個高個兒的似想起什麼,跟侍衛長說道:「瞧我這記性,內侍省那邊說,入冬前各門樓瓦簷要清理一次,以防冬雪堆積太深,我們守著的這地兒,眼下還沒雜役來呢,可要過問一聲?」
侍衛長擺擺手,打發他去了。
這侍衛於是到了宮門後的甬道,對著那處的一個灑掃太監招招手,與他低聲囑咐了幾句。
太監握著笤帚的手緊了緊,應一聲「知道了」,隨後似乎有什麼急事,一路往內宮去了。他是宮中最低賤的人,遊走在宮門內外,像一個白日幽魂,沒有人會注意到他的存在,只當是他是牆上斑駁的蘚,足下的一縷灰,靠近了都嫌晦氣,是以當他不經意撞到了芷薇,嚇得跌跪在地,「姑姑饒命,姑姑饒命。」
這深宮之中,皇后娘娘柔善是出了名的,而她身邊的這位姑姑自然也善解人意,她絲毫不嫌棄眼前這個低賤的太監,喚他起身,溫聲道:「莫怕,我不會怪你。倒是你,跑得這樣急,可是出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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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德殿的宮門大敞開,去太醫院取安神藥的芷薇就回來了,她見宮人來回走動,知是章元嘉已經起身了,到了寢殿門口,徑自結果宮婢手裡的羹湯,吩咐道:「我來伺候,你們都退下吧。」
待宮人們都退到外殿,芷薇把羹湯往一旁的高几上擱了,快步步去章元嘉的榻前,往地上一跪,淚眼婆娑道:「娘娘,出事了!老爺被冤枉停職,大少爺也遭橫禍受了重傷,您快救救家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