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一盞茶的時辰早就過去了,她知道她這麼做是在涉險,可是她也有自己判斷。

偷取案宗不比上次在中州盜《四景圖》,她只有一次機會。且謝容與雖然面上不顯,她知道玄鷹司與封原早已到了劍拔弩張的境地,一旦封原的人馬找到了岑雪明,玄鷹司能從旁撿到便宜還好,一旦撿不到,罪證被封原毀了,非但要被他們倒打一耙不提,惡人逍遙法外,這些日子來這麼多人的辛苦都白費了!

嶽魚七有一句話說得對,他們這些人一路趕來脂溪,誰都不是吃閒飯的,每個人都得起自己的作用,包括她。

而她眼下最大的作用就是取回這份卷宗。

她必須搏一回。

青唯的手觸及一處帳壁,壁上肉眼看去並無異樣,然而細細觸控,帳布緊繃得幾欲撕裂,一探便知是有夾層。

青唯毫不遲疑,匕首滑開帳布,伸手往裡一探,果然是一本簿冊。

她立刻將簿冊揣入懷中,剛要從後門出去,只聽後門外,幾名兵衛疾呼道:「將軍不好了,張錯他們兩人不見了!」

下一刻,簾帳被掀開,進帳的封原迎面就與青唯撞了個正著。

屋中矗立的黑影猶如中夜的精魅,封原登時一驚:「什麼人?!」

青唯抬起頭,兜帽遮住大半張臉,她似乎一點不慌,聲音壓低到沙啞:「將軍是不是沒在礦上找到岑雪明?」

封原沒防著她竟來了這麼一句,一時間被她帶跑偏了去,「你是……」

青唯隨即淡淡道:「料你也找不到,岑雪明……他在我的手上。」

兵不厭詐,饒是封原只有一刻的分神也足夠了,青唯即刻閃身出帳,趁著門前兵衛尚未集結,將身法提到極致,如離弦的利箭一般,飛也似地突圍而出。

與此同時,封原看到帳壁上的刀痕,什麼都明白了,他大呼一聲:「不好!」立刻出帳,「快追上那女子!」

遼闊的營地上隨即響起一聲接一聲的傳令。

「有竊賊,快追——」

「快追上那女賊——」

可是那女賊到底是個慣偷,逃得這樣快,身手也厲害得緊,官兵反應過來前人已經到了營外山間沙徑上,怎麼輕易追得上呢?

好在封原的手下也不是吃素的,很快調來了快馬。封原被偷到頭上,正是氣急,見有了馬,當即跨馬而上。

青唯見封原打馬追來,心知自己跑得再快,人力有限,哪裡比得過千里馬呢?加之礦山這一帶經過開採,山勢相對平緩,她也不能借著地形甩開封原。

眼看著封原越來越近,青唯躍上一塊高巖,在封原掠過的一刻,竟是飛身落在了他的刀柄上,阻止了他拔刀而出。封原也不含糊,立刻將刀柄一轉,刀尖朝下棄掉刀鞘,如水的刀芒在夜中擴散出一泓危光。青唯避開他的刀鋒,足尖在馬背一點,腕間的軟玉劍借勢揮出。封原是軍中人,早就聽說過軟玉劍的厲害,收刀要擋,沒想到軟玉劍沒往他身上招呼,泠泠幾鞭全都抽在了駿馬身上。駿馬吃疼,加之對馭馬人不夠熟悉,一時間瘋了般撒蹄子狂奔。青唯心道馬兒對不住了,又不知從哪裡變出一根細鐵索,打向封原的盔甲,封原以攻為守,揮刀前劈,細索卻凌空變了方向,一頭穿過封原身後的甲扣,一頭在鞍韉上狠繞幾圈,繫了個死結,把他牢牢固定在馬上。

封原被青唯接連不斷的下三濫招數震驚得啞口無言,殊不知嶽魚七的師門講究的是「只要能勝,怎麼都行」,還不待破口大罵,就被軟玉劍打瘋了的駿馬載著遠去了。

然而應付完封原,身後又有四匹疾馬追來,不遠處還跟著密密匝匝的官兵,跟捅了春天的蟻穴似的。

青唯「嘶」一聲抽了口涼氣,封原一定氣糊塗了,把能調來追她的官兵都調來了。

不過四匹馬麼,反而比單個一匹好對付。

她很快攏了數顆小石子兒,藉著地勢高,騰身而起,把石子打向迎面而來的四人。四人只當她是有什麼暗器,避身要擋,青唯趁著這個當口,徑自掠上其中一匹馬。她勾肘卡住馭馬官兵的脖子,回身一個倒翻,徑自把人往馬下帶去,隨後腳上用力狠狠一踹,人就被甩在了馬下。青唯奪了馬,卻不立刻策馬逃走,而是急調馬頭,馬兒在疾行之下一個迴轉,前蹄高揚,幾乎直立而起,反而向餘下三人奔去。

青唯早有準備,見狀立刻棄馬後撤,餘下三人反應卻慢她一步,被這一計「回頭馬」撞得人仰馬翻,順道攔住了追來的一群兵衛。

與此同時,山間傳來利箭離弦之音,青唯舉目看去,利箭徑自襲向了身後的兵衛,原來是謝容與聽聞她驚動了封原,派人來接應她了。

可是青唯清楚,單憑她一時的小聰明與十餘名玄鷹衛,或許能應付上封原的人手一時,但是熬不到天亮就會力竭。

且她始終記得,今夜最重要的,是要把案宗交到謝容與的手上。

青唯見官兵暫未追來,繞過一條岔口,掠向山間,把偷來的簿冊取出來,徑自塞到一名玄鷹衛手中,急聲道:「拿給你們虞侯,讓他快看。」

「少夫人呢?」

「我帶他們兜幾圈。」青唯朝逼近的兵衛望去一眼,見玄鷹衛目中擔心不減,「放心,我有分寸,不會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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