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他淡淡一笑,「這幾年她揹負得已經很多,不要讓她覺得自己欠了誰。」

她是辰陽山間一隻輕逸自在的小鳥兒,是清泉水畔一隻野天野地的小狼,他希望她能一直如初。

「小野伶俐至極,有些事……」謝容與說到這裡,稍稍一頓。

他想說,有些事即便他不說,日子久了,青唯也能想得通透,然而話到一半,他又把話頭收了回去,只點頭道:「好,晚輩記得了。」

他終於知道溫小野為何會是這樣明媚堅定,獨一無二的了。

因為她被這樣好地教養長大。

嶽魚七也好,溫阡、嶽紅英也好,在辰陽的那些歲月裡,給了她足夠的自由與守候,足夠到她竟能獨自支撐著走過後來那些暗無天日的年頭。

暮色鋪了一地,為嶽魚七的雲色衣襬染上淺墨,嶽魚七道:「行了,你回吧,記得尋個吉日,把你跟小野的事告訴她的父母親。」

謝容與聽了這話卻是一愣,隨後稍作一揖,「恕晚輩多問一句,嶽前輩這是首肯我與小野的事了?」

嶽魚七掃他一眼,「我且問你,小野初上京時,是什麼樣的?」

其實與青唯重逢之初,嶽魚七也覺得奇怪,按說洗襟臺坍塌過後,青唯痛失生父,或是寄人籬下,或是流亡在外,應該是飽經苦難的,可今次在東安見到她,她居然和當初辰陽山間那個野丫頭沒什麼兩樣,彷彿從不曾受過傷。

嶽魚七原本想直接問的,但他知道,許多事單靠問,是得不到真正的答案的。所以他不等謝容與來提親,而是自顧自把小野帶走了半個月。

其實在中州盜取《四景圖》,並不像青唯說得那麼簡單。

曲不惟早有警覺,私宅佈防重重,哪怕功夫臻入化境如嶽魚七,也得謹慎非常。然而令岳魚七沒想到的是,青唯更是冷靜得出人意料,跟他在鬧市潛藏數日,也曾外出打探訊息,卻無一人能夠真正認得她。她甚至非常疏離,幾乎不相信任何人,為了等待一個時機,竟能一言不發地蟄伏上一整夜。

可以說,這回盜取《四景圖》,青唯才是魁首,嶽魚七是從旁掩護她的那一個。

嶽魚七始知,原來在外流亡的五年,在青唯身上不是沒有烙印的,而烙印這樣深,以至於她遇到危機,冷靜應變幾乎成為她的一種本能。

初上京時,青唯是什麼樣的?

謝容與只記得她初嫁到江府時,除了與他相互試探,別的時候話非常少。

但嶽魚七看著青唯長大,卻是可以想象的。

她初上京當日,為了逃脫玄鷹司的追捕,帶著芝芸躲于山間矮洞之下;又或是被衛玦提到公堂之上,直面玄鷹司的咄咄逼問;與曹昆德周旋時挖空心思;掩護薛長興逃走,罩著斗篷引開追兵不得不撞灑江家少爺的酒水;以及立在斷崖邊起誓,軟玉劍青芒急出,投崖而下只為尋找薛長興留下的證據。

那副藏在疏離表象下的枕戈待旦,一點風吹草動就不得不睜眼天明的無措彷徨,才是這五年來的青唯。

嶽魚七道:「如果一個人,可以在兵荒馬亂,顛沛流離中平息下來,那麼一定有另一個人,在這一年之間,毫無保留地,無微不至地待她。」

將她視為眼中之珠,心上月光,給了她無盡的安寧與溫暖,才讓她終於做回了那個辰陽山間的小青鳥。

看上去就像從沒有受過傷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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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與回到拂崖閣已是月上中天了。

青唯一直等在院中,見他回來,立刻上前,「我師父沒刁難你吧?」

謝容與看著她,眸中盛滿小池塘裡浮浮沉沉了一夜的月色,幾乎是帶著嘆息,喚了一聲,「小野……」

青唯直覺他目光有異,「嗯」了一聲。

下一刻,他便低頭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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