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當年洗襟臺塌,昭化帝震怒之下斬了魏升,齊文柏是繼魏升之後的陵川州尹,他在任五年,風評極好,在民間素有青天之稱。不過官民之間很少往來,鄭掌櫃聽過齊州尹的名聲,不以為意,而今見他斷案不偏不倚,絲毫不向著顯貴,大為感動,忙道:「一切由齊大人做主,草民絕無二話。」

曲茂鬧這一場就是為了山雨四景圖,齊文柏願意插手,他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姑且等上幾日,看看這州尹能否將畫尋回。

有了官府做主,看熱鬧的便散了,尹弛尹婉雖和謝容與同路,豈敢與他同乘,先一步告辭。齊州尹一路將謝容與送到街口,這才躬身道:「聽說殿下來了詩畫會,下官本打算過來作賠,沒想到撞上竊賊竊畫,還請殿下放心,那畫下官一定幫曲校尉尋回。」

謝容與頷首:「辛苦齊大人。」

曲茂累得很,跟著道一聲「辛苦」,連搬去歸寧莊這茬兒都忘了提,打著呵欠便要上馬車,謝容與看他一眼,喚了聲:「停嵐。」

曲茂回過頭來。

謝容與立在夜色裡,神情淡淡的,「那幾幅覆畫,能否借我一看?」

曲茂想也不想,「行啊。」隨即跟尤紹招招手,「把畫給他們。」

謝容與沒想到借畫這麼順利,有點意外,但他沒表露什麼,讓祁銘去拿畫,祁銘接過畫,「多謝曲校尉,虞侯賞幾日,定然完璧歸還。」

曲茂「哎」一聲,跟謝容與說:「沒事兒,這畫你要喜歡,送給你也成啊。」再說那底畫能不能找回來還兩說呢,他睏意上頭,連打呵欠,就著尤紹的手上馬車,一邊嘀咕道,「陵川名氣大的除了字畫還有什麼?根雕?行吧,曲爺爺改明兒瞧瞧根雕去吧……」

曲茂一走,謝容與也帶著青唯打道回府。

齊文柏連聲恭請,和宋長吏讓去一旁,直到玄鷹衛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巷,齊文柏又在涼風裡立了一會兒,才上了自己的馬車,與車伕道:「快!」

子時過半,留章街一帶雖熱鬧,越往西走越冷清。州衙就在城西,馬車在衙門口停駐,齊文柏一刻不停地下了車,帶著宋長吏直往內衙走,繞過東院,來到一間點著燈的值房前,齊文柏停下步子,叩了叩門,喚了聲:「嶽小將軍?」

不待裡頭的人應,他把屋門推開,不大不小的值房中擱放著一張竹榻,那竊賊一身夜行衣未褪,以手為枕靠在榻上,正對著牛皮水囊醉飲,而他手邊隨意攤放著的,不是那副山雨四景圖的底畫又是什麼。

齊文柏當即急道:「嶽小將軍,您真是……您沒事竊這副畫做什麼?」

曲茂倒也罷了,這四景圖明擺著是小昭王想要。

嶽魚七不以為意,「私事,你們別管。」

「這……」齊文柏與宋長吏面面相覷,「究竟什麼私事,要拼著得罪小昭王啊?」

嶽魚七聽得「小昭王」三個字,驀地翻身坐起,手臂搭在膝頭,漫不經心地說:「約莫二十年前吧,我在辰陽的山裡養了一隻鳥兒。這鳥兒不聽話,野得很,我這個人吧,一向沒什麼耐心,唯獨對這鳥兒,我一點一點教養,半輩子的好脾氣全給她了。」

「可是有一天,我不得已,跟她分開了。」嶽魚七坐在背光處,連語氣都浸在暗色裡,他笑了一聲,「等我再見到她,小青鳥已經長大了,她飛離了辰陽山間的竹林,歇在了富貴人家的簷頭上,居然沒問過我的意思。你們說,小青鳥和裹了金的簷頭哪個更珍稀?」

齊文柏與宋長吏不知他想聽什麼,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所幸嶽魚七也並不等他們回答,自行說道:「自然是青鳥。勳閥權貴代代有,皇帝老兒也朝朝更迭,可一隻野逸自在的青鳥,百世難求。所以不管他是什麼人,想要得我這隻青鳥,過了我這一關再說。」

他說完,再度往竹榻上一躺,雙手為枕,懶洋洋地道,「不就是找幅畫麼?有人想做我的外甥女婿,我自然得試試他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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