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綢綢的死相很慘,不似人為,又因上溪城中剛好有紅衣鬼出現,所以官府懷疑是‘鬼殺人’,以此為契機,立刻封了城,並在山外設關卡,嚴查人員出入。」

說起來,縣令府上的綢綢,正是李氏房中,五歲幼女身邊的伺候丫鬟。

李氏聽謝容與提及綢綢的死,不由心虛,「官爺……官爺想要問什麼?」

「不問什麼。」謝容與道,「你適才說,孫誼年早就決定送你與蔣萬謙幾人離開,可是臨到頭了,他忽然緩了幾日,以至上溪封山了,你們都沒有走成。本官問你他為何要緩幾日,你說不知道,本官是以幫你回憶,在他緩的幾日間,上溪先是出現了一隻紅衣鬼,爾後死了一個綢綢,那麼本官再問你,孫誼年拖沓誤事,與紅衣鬼、或是死去的綢綢,有關係嗎?」

李氏一聽這話,臉色驀地發白。

她睡著頭,手指捏緊裙裾,「官爺,民婦、民婦都說了,衙門裡的事,民婦從來不過問的。」

她到底不是什麼能人,面對謝容與再三迫問,那一點慌張的心緒哪裡能藏得住呢?

謝容與垂眼看她,不出所料,這個李氏果然隱下了不少內情。

孫誼年到底是她的夫婿,是她一雙兒女的生父,哪怕要離開,她如何能走得這樣乾脆?

再者,小野的腳程謝容與是知道的,加上玄鷹司的兵力,追李氏這樣一個婦人居然用了三天,即便有孫誼年事先籌劃,李氏如果不是心裡有鬼,如何能躲得如此隱匿?

李氏聽上頭半晌沒有聲音,微一抬目,對上謝容與冰涼的眼神,嚇得一激靈,「官爺……不,王爺,民婦、民婦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對了,」她慌不擇法,竟伸手指向餘菡,「封山前的幾日,老爺都與她在一起,王爺想知道老爺為何拖沓誤事,可以問她……」

餘菡一聽這話,登時來氣了,「你自己答不出官老爺的問話,推到我身上,哪裡來的道理?!」

章祿之一看兩人吵起來,本來要出聲呵斥,卻見謝容與搖了搖頭,明白過來他的意思,登時息了聲,不阻止了。

「怎麼不該問你了!也不知那死鬼上哪兒找了只野狐狸,還在外搭了個狐狸窩,魂兒都被勾去了,那陣子連著幾日不著家,要不是你,我早走了,哪還能拖到今日!」

「哦,這竟怪到我身上了!」餘菡也不是個好脾氣,回嘴道,「你去上溪城中問問,誰不知道老爺家養了一隻河東獅?那幾日不是你跟他鬧,說他不順著你的心意行事,將他攆出家門,他至於到我這裡來,拖到封山了還走不了麼?當初他好心讓你離開上溪,你不買賬,這回他死了,你倒是跑得跟只兔子似的了,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他給了我一個狐狸窩,我這隻狐狸好歹知道折回去看他一眼,你跑的時候,想過他的安危麼?」

李氏道:「你是回頭看了,可你救得了他麼?」她冷笑一聲,「一個戲子,倒是在我面前唱起情深義重了,他是不是還給了你一箱金子,讓蔣萬謙扮作老管家送你離開?」

餘菡扭開臉,「是又怎麼樣?」

「你當那死鬼這是關照你呢?」李氏道,「竹固山山匪一死,他的心早就涼透了,這幾年你在他眼裡,不過是個讓他醉生夢死的溫柔鄉罷了,你是誰其實根本不重要。他真正想要送出城的是蔣萬謙,讓蔣萬謙扮成你的車伕,不過是藉著你的身份給蔣萬謙打掩護呢,到時候要真被人拿住,出頭鳥也是你不是?你當他真的在乎你?戲子薄情,他再清楚你這個人不過了,只要給了你一箱金子,你就能什麼也不問,乾淨利落地走。他這是拿這箱金子,買你的命!」

餘菡聽了這話,怔了怔,目色不由一陣空茫。

她忽然想起那日她性命之憂徒步折返山間,求玄鷹衛帶自己去找他,她想起終於找到他時,他望著自己,難以置信的神情。

他最後說,他對不住她。

原來這句對不住,不是因為他死了,以後不能陪著她了,而是他從來就沒有在乎她這個戲子。

李氏的話跟刀子似地戳著餘菡的心窩子,餘菡忍不住站起身,狠狠一跺腳:「這冤家!他怎麼能這麼對我!」

可她雖是個低賤的戲子,她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尊嚴,就這麼輸了,那叫什麼話?

情字上敗下陣來,她就要在理字上爭個長短!

她叉著腰,看著李氏,「我原想著我到底是個妾,你是我的當家主母,話裡話外都與你客氣,幫你隱瞞。你既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我們就把當初綢綢的死攤開了說個清楚明白!別以為我不知道,一個多月前,老爺催促你離開上溪,可你偏不願,說什麼綢綢幹了髒事,非要讓他處置了綢綢才肯離開。老爺不想處置綢綢,你就把他攆出家門,他沒地方去,只好到我這裡來。後來沒過兩日,綢綢就慘死在縣衙附近,我當初還道這事怎麼這麼巧,眼下看來,害死綢綢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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