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官家。」封堯有些猶豫,「嶽前輩這一去,洗襟臺一案,便再無迴旋的餘地了。」

趙疏看他一眼,沒有出聲。

前日密函傳來,謝容與稱,當初士子登臺或涉及名額買賣,只是不知名額從誰人手中流出。

洗襟臺下的真相,小昭王已經查到了這一步。

趙疏知道封堯的意思,再往下深掘,牽一髮而動全身,福禍都在一念之間。

但是趙疏沒有猶豫,他看著入夜時分,星辰遍天的晴朗夜空,「接下來的一步只會更艱難,陵川那邊,表兄有任何吩咐,爾等務必配合。」

「是。」

-

上京的夜是晴朗的,東安的夜卻晦沉不堪。黃昏時積蓄在天際的雲霾未散,霞色還未在穹頂抹開,一場急雨落下,及至夜深都不曾歇止。

亥時已過,尋常人家到了這個時辰,早就歇下了,然而東安歸寧莊上卻燈火通明,尤其莊西的依山院,院外玄鷹衛層層把守,院內屋中,謝容與與青唯祁銘幾人在外間等候,他們左手邊侍立著的正是德榮。

德榮是這天后晌到的。

他自接到朝天的第一封信,便馬不停蹄地往陵川趕,近千里路,只跑了短短五日。他這麼急趕著來陵川,原是得知公子找到了少夫人,擔心朝天這個榆木腦袋跟在公子身邊會壞事,沒想到剛入陵川地界,驚聞朝天落崖的噩耗,整個人幾乎要失了魂,及至跟著玄鷹衛來到歸寧莊,才漸漸緩過心神。

朝天落下山崖,傷得很重,肋骨斷了三根,腿骨也折裂了,他起先與死士們拼鬥,身上就掛了彩,若不是他運氣好,落崖時,斷刀一路擦掛枯枝,緩衝了他的下落之勢,憑他流的那麼多血,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饒是如此,幾日下來,朝天的傷勢依舊險象環生,大夫說只要撐過七日便可性命無尤,然而這才五日,朝天已經起了三次高熱,今天后晌的這回高熱更是來勢洶洶,甚至驚動了正審訊嫌犯的小昭王。

不多時,內間的門「吱嘎」一聲開了,祁銘立刻迎上去,「大夫,敢問顧護衛眼下怎樣了?」

大夫向謝容與幾人揖了揖:「稟殿下,幾位官爺,顧護衛身子底子好,雖然落崖,但觸地平緩,並未震裂心肺,高熱來得快,去得也快,眼下已有漸愈之勢,只需人仔細看顧,待到明日清早熱毒散去,傷勢應該就能見好了。」

這話出,眾人皆鬆了口氣。

然而德榮還不放心,步上前問道:「大夫,照看時可有什麼要注意的?」

大夫說道:「倒是沒什麼,他畢竟在昏睡,少食少水,夢中若有痙攣,記得記下次數。」

德榮仔細記了,謝容與遂命人將大夫送回偏房歇息。

日前上溪一場禍亂,非但孫誼年被暗殺,師爺秦景山、李捕頭也葬身亂兵之中,好在蔣萬謙、餘菡等人都被保了下來,尚有線索可循。五日前,青唯確定朝天生還後,連夜帶齊人手去追孫誼年的夫人李氏,這李氏逃跑的路線極為隱秘,及至昨日一早,青唯才順利把人尋回。

上溪縣衙傾頹,急需排程善後,玄鷹衛雖有陵川州府、巡檢司、左驍衛幫忙,依舊分身乏術,不提別的,單是這幾日提審的證人便有百餘,加起來的證詞足有幾寸厚,蔣萬謙、餘菡等人謝容與更是親自審問了數次,今日早起便馬不停蹄地整理線索,直到眼下還有諸事待議。

謝容與素來是個今日事今日畢的性子,知道衛玦等人還在書齋等自己,起身對青唯道:「你先回拂崖閣,早些歇下,今晚就不必等我了。」

說著,便要往書齋去。

青唯看著他的背影,目色有點複雜,想了想,追了兩步:「哎,等等。」

「怎麼?」謝容與回頭問。

周遭祁銘在、德榮也在,還有幾名常跟在謝容與身邊的玄鷹衛,青唯欲言又止,半晌道:「沒什麼,你先去忙吧。」

德榮跟著謝容與身旁步出依山院,夜風拂來,謝容與思及適才青唯的神情,頓住步子,還未出聲,德榮心領神會,立刻就道:「公子您先去書齋,小的這就去少夫人那裡看看。」

作者「沉筱之」的其他小說

在你眉梢點花燈》《恰逢雨連天》《公子無色》《一色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