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裕王生前身子不好,平生只得一女,視若明珠,昭化帝還在世時,就賜了趙永妍郡主封銜,封號仁毓。後來昭化帝過世,趙永妍隨著母親遷去大慈恩寺為國祚祈福,這幾年頻繁往來寺廟與王府,宮裡倒是來得少了。

想來今日章元嘉病了,趙永妍進宮探望她。

趙疏「嗯」了一聲。

趙永妍粲然一笑,「娘娘知道官家來,定然高興!」

她說著,很快又行了個辭別的禮,「那官家快些去看娘娘,仁毓就不多打擾了。」言罷,領著自己的侍女在宮門口向趙疏揖下,儼然一副不看著他進去就不走的意思。

她年紀小,還不到十七,又養在宮外,做事多少有些不合禮數,可貴在天真爛漫,趙疏於是不多與她計較,邁進宮門。

元德殿裡的人聽到外間動靜,知道是嘉寧帝到了。

芷薇已帶著一干侍婢迎在宮外,趙疏徑自進了內殿,見章元嘉正掀了被衾,要下榻來與他見禮,伸手將她一扶:「不必這麼拘禮。」

他在榻邊坐下,目光落在榻前小几上,見玉盤上的丹荔動也未曾動過,不由一愣。

剛入夏,荔枝尚是少見,章元嘉殿中的這一盤是貢果,是從南國快馬加鞭運來的。章元嘉自來最喜歡這丹荔,每年一入夏,都要抻長了脖子等著。趙疏還是太子時,總把東宮分的那份偷偷藏下來給她,後來做了皇帝,也沒忘記這事,叮囑內侍省每年丹荔一到,頭一份便給元德殿送去。

玉盤裡的丹荔該是今早就送到了,她竟一隻沒吃?

趙疏不由看向章元嘉,她的臉色很不好,天明明有些熱,身上卻搭著條被衾。

「太醫院那邊說了嗎?皇后是什麼病症?」趙疏知道章元嘉報喜不報憂的脾氣,徑自問芷薇。

「回官家,沒什麼,前陣兒天一轉熱,娘娘就有些不適,夜裡睡不著,吩咐下頭的凌人上了冰,不成想受了風寒。」

趙疏聽了這話,微鬆一口氣,「你也是,到底不是小姑娘了,怎麼還學小時候貪涼?」

章元嘉只稱是官家垂訓得是。

她身子不適,心裡又裝著事,思來想去,到底還是問出口:「臣妾聽說日前陵川那邊一個縣城鬧事,表兄帶兵過去,遇到危險,跟在他身邊的護衛還落了崖,不知眼下是怎樣了?」她一頓,不待趙疏回答,她又解釋,「臣妾病了,裕王妃讓仁毓進宮來探望,表兄也是她的表兄,這事是臣妾從她那裡聽來的。」

趙疏似乎沒覺得什麼,只道:「表兄安好,至於他身邊那護衛,叫……」

「官家,叫朝天。」曹昆德在一旁接話道。

「是,朝天。聽說是受了重傷,他命大,找到的時候尚有一息,眼下怎麼樣了,朕卻是不知。」

章元嘉頷首,卻問:「那表兄去陵川……」

「你倒是提醒朕了。」不待她把話問完,趙疏很快道,「曹昆德,命中書那邊備筆墨,去信東安,問問朝天的傷勢。」

曹昆德端著拂塵應諾,笑著道:「這孩子,受個傷竟得官家親自過問,真是好大的福氣。」

趙疏也笑了笑:「他怎麼說都是長渡河遺孤。」他看章元嘉一眼,溫聲道,「你是不知道,跟在表兄身邊的兩個人,一個德榮,一個朝天,他們的父親原先都是長渡河戰亡的將士,這二人後來被中州一名顧姓商人收養,在戶籍上,其實都姓顧的,喚作顧朝天,顧德榮。」

他不著痕跡地將話頭岔開,章元嘉起先想要問的,卻是無從問起了。

兩人間又沉默下來。

其實到了這等境地,趙疏早該辭說一聲尚有政務離開了,但他今天有心多陪她,又在她身邊多坐了一會兒,帶到霞光染就窗欞,才起身說:「你近日好生養著,別的事不必憂心,朕隔日有了閒暇再來看你。」

「官家。」趙疏還沒走到宮門口,便聽章元嘉喚道。

趙疏回過頭:「怎麼?」

章元嘉道:「適才仁毓來探望臣妾,臣妾想起來,仁毓也到了年紀,是時候該議婚嫁了,此事裕王妃早也託付過臣妾,臣妾是以想問一問官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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