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幾人說著話,回過身來,迎面撞著從屋裡過來的青唯,嚇了一跳。

餘菡撫著心口,朱唇微張:「你、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你沒被那鬼捉了去啊?」

青唯搖了搖頭,說的倒是實話:「剛回來,以為莊上還有官兵守著,從東面矮牆翻進來的。」她的目光落在繡兒身上,佯作意外,「你是何時回來的?我昨晚出去找了你一夜。」

「她呀。」餘菡冷哼一聲,扭身往正屋裡走,「你昨晚出去沒兩個時辰,她就被官差送回來了,買胭脂的路上被人撞見了唄。」

暮夜春風,正是宜人,可自從灰鬼來過莊子,天稍一暗,餘菡就不愛在院裡待著,連帶著莊中一干下人,她也要一併招進正屋裡充人氣兒。

「倒是你,你沒找著人,怎麼也不知回的,大夥兒還當你是……」餘菡到正屋裡坐下,揮了揮手絹,意示吳嬸掩上門,沒把後半截話說出來——還當你是死在外頭了。

青唯道:「我躲起來了。」

「我逃婚出來的,外頭官兵太多了,我不敢露面,只好到城隍廟裡躲了一夜。」青唯道,「不過在城隍廟裡,我撞見了一樁怪事。」

「怪事」二字一齣,屋中眾人都屏住呼吸,眼下上溪的怪事實在太多了,十樁裡八樁都和鬧鬼有關。

果然青唯道:「我又撞見那灰鬼了。」

「你在廟裡撞見鬼了?」餘菡一愣,似乎覺得匪夷所思,「這怎麼可能,那城隍廟的道士就是鎮山捉鬼的,那鬼哪兒都會去,就是不會去城隍廟。」

「所以我才說這事奇怪。且我發現,」青唯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葉繡兒,「這灰鬼不是鬼,而是人。」

「昨晚我本來在城中找繡兒,聽到官兵喊‘捉鬼’,便到城隍廟躲了起來。說也奇怪,那些官兵本來在一間藥鋪子附近設局擒鬼,但他們失手了,讓灰鬼趁亂躲來了城隍廟。上溪總共就這麼大個地方,官兵在別的地方沒找著人,最後當然就到城隍廟來了。

「我就是這樣才發現灰鬼是人的,他被官兵發現,逃跑的時候受了傷,流了很多血,鬼哪會流血呢?只有人才會流血。」

葉繡兒起初聽青唯提起昨夜的經歷,神情沒有絲毫異樣,直到聽是灰鬼受了傷,她的目色才微微一滯,「他受傷了?那……官府的人捉到他了嗎?」

青唯搖了搖頭:「沒有,他應該很年輕,逃得也很快,官府的人沒追上他。不過眼下他有沒有被捉住,我就不知道了。」

葉繡兒昨晚到城中,只來得及往樹梢上掛一隻帶有異香的香囊,沒等到灰鬼來就被官兵發現了。爾後她被強令回府,又被餘菡關了一日夜的柴房,府中所有人包括葉老伯在此期間都不曾出府半步,因此對於外面的情況,灰鬼究竟是否被擒,是否受傷,傷勢輕重與否,都是不知情的,只憑青唯一人說道。

青唯知道繡兒機靈,她說什麼,她未必會信,可這接下來的話,就由不得她不往心裡去了。

「其實官府的人,也沒把這灰鬼當作鬼來捉。我昨夜躲在城隍廟,聽到一個官爺說,若真是鬼,反倒不必捉了,任他上下來去,自有閻王爺管,眼下之所以封山,是因為官府疑這鬼是當年竹固山山匪的餘留。」

餘菡聽了這話,嚇了一跳,連忙掩住她的口,「這話你可別胡說。」

「我沒有胡說。」青唯道,「小夫人知道的,我一個外鄉人,上溪的事,和我有什麼關係,當年竹固山山匪死得慘,我憑的無事說他們閒話,難道不知禍從口出麼?我不過是念在小夫人收留我,心懷感激,想借著這麼一點聽來的訊息,告訴小夫人,竹固山的血如果沒流乾淨,官府封山捉鬼,必然是不擒住那鬼誓不罷休,鬼受了傷,官府趁勢追擊,兩日間該大動作,這幾日,我們誰都不要出莊,以免惹禍上身。」

「對對對,你說得對。」餘菡聽了青唯的話,驚疑不定,「不但不能出莊,夜裡還要分人守夜,總之管他是鬼是人,等這一茬過去了再說!」

一時言罷,天也徹底黯了,提起竹固山山匪,眾人再沒了閒話的心思,吃過暮食,睏意上頭,便回屋各自睡去。餘菡被青唯一番話說得心裡發毛,擔心夜裡睡不著,拉著繡兒陪自己。青唯白日里雖然睡得很足,卻沒有自告奮勇地守夜,她回到屋中閉目養神,待小半個時辰過去,院中果真傳來腳步聲。

腳步聲極輕極微,踩在院中的泥草上,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蛙跳蟲鳴,但這點聲響瞞不過青唯。

青唯悄無聲息地推開門,繞去荒院,葉繡兒果然又順著荒院後的狗洞鑽出去了。

青唯沒有立時跟上去,狗洞外連著山道,無論是往上走還是往下走統共只有一條路,蹤跡很好辨別,且繡兒腳程不快,遠比不過青唯,待會兒再跟也是一樣的。

確定繡兒已經離開,青唯反是回到屋,拿出謝容與交給自己的海螵蛸,叩開葉老伯的門,說道:「葉伯,我闖禍了,我可能拿了官府的東西,請葉伯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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