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青唯想了想:「九分。我不信巧合,灰鬼一而再因葉繡兒出現,其間必然有因果。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官府昨晚是在藥鋪設局引來灰鬼的,而此前在東安,葉繡兒與葉老伯也在頻繁找一種藥材。我猜測真正想找藥材的不是葉家祖孫,而是灰鬼,葉家祖孫只是在幫他罷了。」

謝容與問:「你可知道他們在找什麼藥材?」

青唯搖了搖頭。

她在東安時,只求葉繡兒與葉老伯能帶她進上溪,為防惹人生疑,並沒有多打聽他們的事。早知這藥材這麼關鍵,她該多問一問的。

謝容與聽了青唯的話,無聲沉吟。

他與青唯雖然都發現了竹固山山匪的線索,入手點卻有不同。

青唯是直接從山中鬧鬼查起的。

而他實則是先在京中查了當年帶兵剿殺山匪的將軍,查了一狀將山匪告到官府的蔣家,最後才把矛頭對準這些年在山中偶爾出現的鬼影,讓朝天扮鬼引蛇出洞。

當年剿殺山匪的將軍,幾年前因一狀強搶民女的案子,在流放的途中忽然暴亡;狀告山匪、害得山匪被剿殺的商戶蔣家,似早被人打過招呼,什麼都不肯透露,逼得急了,說不定還會打草驚蛇。

也正是說,這個被謝容與千方百計引出來的灰鬼,是目下他唯一能直接取得的線索。

而他在上溪隱匿這幾日,不正是為了趕在所有人之前,將灰鬼擒到手麼?

一念及此,謝容與道:「無妨,上溪去東安不遠,快馬半日就到,你還記得此前葉家祖孫往來的都是哪幾家藥鋪嗎?」

然而他話音落,那頭卻沒有迴音。

謝容與轉頭一看,青唯竟已歪倒在軟枕上,睡著了。

她太累了,這小半年就沒怎麼睡好過,茂密的黑髮散在枕周,將她的臉頰襯得十分蒼白,他的中衣穿在她身上十分寬大,露出襟口一截嶙峋的鎖骨。

謝容與看著她,不由地又在心中問: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幅樣子?

天已經亮了,不過天氣很好,落著雨,陰沉沉的並不會攪擾了人的好眠。謝容與於是抱著青唯在榻上躺好,掩上窗,落下簾,守在榻邊,不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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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不知雲深幾何,一點夢都沒做,以至於青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竟是不辨晨昏,看著窗紙上暈開大片帶著彤彩的日暉,恍惚間以為自己是回到江家了。

還沒坐起身,身邊傳來低沉溫潤的一聲:「醒了?」

青唯別過臉,謝容與就坐在榻邊,他似乎出過門,身上換了雲色長衫,手裡拿著京裡送來的信,正在拆看。

青唯還沒完全清醒,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謝容與笑了笑:「睡好了嗎?」

青唯又點頭,「什麼時辰了?」

謝容與端了盞清水遞給她,「剛戌時。」

青唯一口水吃進去,聽是戌時,差點沒嗆出來。她適才瞧見窗上霞光,還以為天剛亮,沒成想轉眼竟日暮了。

她怎麼會睡了五個多時辰,她這些年飄零在外,心中自有刻漏,說幾時起就幾時起的。

青唯驀地翻身下榻,將馬尾粗略一束,四下看去,見自己昨晚換下的粗布袍子就搭在竹架上,匆匆換上。

謝容與見她這副態勢,愣了愣:「你做什麼?」

青唯在百忙之中看他一眼,十分自責,「我壞事了,我得趕緊回莊上。」

謝容與覺得好笑,「你壞什麼事了?」

青唯往臉上抹黃粉,藉著黃昏的光,打了盆水,照著水往鼻側點白麻子,,「我今早不是跟你說,葉繡兒去東安,是為了尋一種藥材麼?我當時還想著要早點回去,問清楚她要什麼藥材,儘早把灰鬼引出來。這事拖不得,縣上這麼多捉鬼的,誰知道哪個沒安好心,要讓旁人搶了先機,我們之前的功夫就白費了。我怎麼就睡過去了?」

謝容與卻道:「不急,葉繡兒要找的藥材,我已讓章祿之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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