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他啞聲道:「你離開京城後,我讓人到處找過你,這麼久了,你都去哪兒了?」

青唯又愣了一下,她能去哪兒?她一個逃犯,不就是走到哪兒便算哪兒麼?後來查到竹固山山匪的異樣,又聽說上溪鬧了鬼,她就過來看看。

此前她還覺得巧,怎麼她剛想查竹固山山匪,上溪這邊就再度鬧鬼了,一念及此,她終於明白過來了,「這城裡鬧鬼,是你撒的網?」

謝容與剛要答,山間忽然傳來搜尋的腳步聲。

官兵早就追到了山野,他們落下陡坡避了一時,然而馬痕很好尋,山道上已然亮起火色。

謝容與立刻將青唯拉起身,四下望去,見傷馬就匍匐在不遠處,它身後的馬車尚是完好,拉著青唯走過去,讓她躲入車室中,溫聲道:「藏好別走,這裡交給我。」

青唯「嗯」了一聲。

謝容與放下車簾,剛走了沒兩步,忽然折回身,重新撩開簾。

火光與月色交織在他身後,他揹著光,青唯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望見他在車前非常安靜地立了片刻,然後喚她:「小野。」

他說:「別再走了。」

青唯稍怔了怔,有點不明白為什麼同樣的話他要交代兩回,點了下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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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坡下山林並不茂密,官兵很快尋來,火把將四野照得徹亮。

伍聰與章祿之等人率兵在前,看清坡下站著的人,上前一步拜道:「昭王殿下。」

孫誼年跟在其後,聽到這一聲「昭王殿下」,嚇了一大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下了陡坡,還沒徹底站起身,就跟謝容與跪下了:「昭、昭王殿下,下官不知殿下竟真地屈尊來了上溪,接待不周,還望殿下莫要怪罪。」

他豈止接待不周?

今日之前,他不知謝容與在上溪便罷了,剛才曲茂為了攔追兵,都跟他說了眼下山中追灰鬼的是小昭王的馬車,他猶自不信,甚至不曾派人去山裡各哨所知會一聲。

聽聞適才山裡有人為了攔下馬車,不惜放了箭,孫誼年簡直頭都想跟謝容與磕破。放箭這事可大可小,稍不甚一個謀害親王的罪名安上來,賠上他一家的性命都擔待不起。

謝容與倒是沒跟他計較放箭這事,只道:「不知者不怪,孫大人起吧。」

孫誼年在秦師爺的摻扶下起了身,抬手拭了拭額汗,「不知殿下屈尊到上溪來所為何事,若有下官可效勞的,還請殿下吩咐。」

孫誼年說這話純屬出於禮數,他心道自己區區一個縣令,小昭王哪能瞧得上?

不成想謝容與道:「本王還真有差事要交給孫大人。」他頓了頓,「不過諸位捉了一夜的鬼,眼下想必十分疲憊,別的事稍候再說不遲。」

言罷,他看了馬車一眼,喚道:「章祿之。」

章祿之會意,正要上前將傷馬卸下,換上一匹好馬,左驍衛的伍聰忽道:「慢著。」

伍聰朝謝容與一拱手:「殿下,末將適才遠遠瞧見您到這山野,是為追那灰鬼去的,敢問殿下,灰鬼呢?」

謝容與道:「沒追上,他往深山裡逃了。」

伍聰並不退讓,竹固深山之深,各處為捕捉厲鬼早就安插哨所,且經今夜一番纏鬥,他早已看清了,那灰鬼絕不是鬼,而是人,且……似乎是一個他熟悉的在逃欽犯。

有本事隻身從重重圍剿中突圍的人太少,他此前在上京與這麼一個人交過手。

既是人,雙腿快不過四蹄,絕不可能逃出他們搜捕的範圍。

伍聰四下望去,他在來的路上,早已把附近的密林搜得底朝天,要說還漏了哪裡——

伍聰的目光落在了掛著「曲」字燈籠的馬車,「不知殿下可否讓末將看一看您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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