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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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昆德悠悠笑了笑:「正是呢,說起來,那份文書還是咱家呈給小昭王的,親眼瞧見他在你的名字上畫了紅圈,只是,他到底給溫阡定罪的人,這事咱家便沒與你提。」

他在燭色下端詳著青唯的神色,忽地另起話頭:「對了,等何家定了罪,崔弘義也該平冤了,你那妹妹,今後是個什麼打算呢?」

青唯道:「這是芝芸的事,我尚不曾過問。」

「叫咱家說,她一個弱女子,最終還是要嫁人的,她是貌美,可這天底下,貌美的女子不止她一個,哪那麼多如意郎君讓她挑呢?不如跟了高子瑜。左右佘氏已跟高家解親了,崔芝芸嫁過去,指不定能做正妻。」

青唯愣道:「佘氏解親了?」

「可不麼?佘氏是兵部尚書家的嫡出千金,五年前,她的庚帖可是遞到了榮華長公主手上,若不是小昭王在洗襟臺出了事,這門親指不定成了呢。高傢什麼門戶,哪配得上她?再說了,眼下小昭王執掌玄鷹司,他想幹什麼,朝中那些老狐狸都觀望著呢。嘉寧朝到底不比昭化朝,小昭王能走到什麼地步,尚沒有定數,好在他年輕,也沒有真正成親,還是有捷徑可挑的,若是跟哪家高門權戶強強聯姻,這朝中的格局,很快就要改寫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青唯沉默許久:「……這是小昭王的事,義父與我提來做什麼?」

「人老了,閒談麼,難免扯得遠了些。」曹昆德一嘆,「適才與你說話,恍惚覺得你還是當年那個小姑娘,可你到底已經長大了,風霜雨雪,都想自己去闖。罷了,再說下去,天都快亮了,你且去吧,仔細天黑路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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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離開後不久,墩子推門進屋。

他將洗腳水擱在榻前,將燭燈撥亮了些許,俯下身為曹昆德脫靴:「姑娘是個聰明人,公公適才離間她與小昭王,她看得出來。」

曹昆德悠悠道:「咱家為何要離間她跟小昭王?咱家只不過是想試試溫小野和謝容與之間的羈絆有多深罷了。」

「可是姑娘對小昭王十分信賴,往後只怕不會真心實意地為公公辦差了。」

「她幾曾真心為咱家辦過差?」曹昆德道,雙足浸到水裡,他喟嘆一聲,「從咱家撿到她,她一直有自己的主意。願意跟著咱家,一方面,是念及咱家救她,一方面,是想從咱家這裡打聽訊息,她清醒著哩,在心裡把賬算得明明白白。不過呢,咱家眼下也不需要她事事聽從咱家了。

「人麼,這樣可以用,那樣也可以用,只要有弱點,不一定非得攥在手裡。你瞧瞧,溫小野、謝容與,多聰慧澄明的兩個人,可他們太在乎洗襟臺,太在乎真相本身,反而忽略了他們周圍的神神鬼鬼,人心鬼蜮啊,這不,他們今夜不就中計了麼?」

墩子道:「公公這意思,去緝拿溫氏女的兵衛,已經出動了?」

「溫小野在左驍衛跟前露了臉,謝容與以為只要把她留在身邊,就護得住她。他想得不錯,只是他們一個是王,一個是重犯,久而久之,只能相互拖累彼此。咱家呢,從前的確是盼著溫氏女能查清洗襟臺的真相,盼著她能告訴世人,這座樓臺,根本就不該建,而今時移世易,小昭王總算露面了,要查洗襟臺,還有比這位殿下更合適的人選麼?咱家今夜把溫氏女的畫像遞去刑部,正是為了幫小昭王一把,畢竟留這麼一個牽絆在身邊,束手束腳的,不如就此割捨了。」

墩子道:「海捕文書上,對溫氏女的判決只有四個字,格殺勿論。公公把姑娘的畫像遞去刑部,朝廷那些人伺機而動,姑娘恐怕自身難保了。小昭王宿疾未愈,而今摘下面具,不過勉力支撐,倘得知姑娘出事,只怕會心病復發。」

「正是因為他宿疾未愈,才該來一劑猛藥。心病在心,愛恨悲歡,皆是良藥。」曹昆德道,「朝廷那些人啊,貪心不足蛇吞象。看著何家倒了,又不想看小昭王起勢,利用藥商之死把溫小野逼出宮,打算擒住她,往小昭王身上潑髒水?未免心急了些。咱家呢,多留溫小野這麼一會兒,讓她趕不及去城西,不至於牽連昭王殿下,算是全了我們所有人的心願。且咱家不是沒提醒過她,如果是為了扳倒何家,這些藥商最好是死在流水巷,而今死在城外,那麼殺人者的目標,究竟僅僅是何家,還是包括了她?

「是死是活,且看她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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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曉時分,天色尚是昏沉,青唯取了馬,正外城外走,忽然覺得不對勁。

四周太靜了,除了落雪聲,幾乎什麼都聽不到。

眼下接近卯初,尋常這個時候,哪怕落著雪,也該有早食鋪子張羅著買賣了,而她眼下驅馬走在大道上,四下鋪門緊閉,樓舍裡連一點晨起的光亮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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