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唇上貼上一片柔軟。

青唯睜著眼,只能看見他高挺的鼻樑,葳蕤的長睫,火色映在他清冷的眼尾,像綴著月光。

「這裡有人——」

「中郎將,在這邊——」

腳步聲在耳畔停下,謝容與頓了頓,稍離了寸許。他看著她,目光似月下波濤,可惜還不待青唯看清,那波濤已歇止,覆上從容。

他別過臉,眉心微蹙:「你們做什麼?」

中郎將認出謝容與,立刻後撤三步,「小昭王殿下。」

跟來的左驍衛與不遠處的殿前司聽到這一聲稱呼,齊齊頓住步子,拱手而拜:「殿下——」

謝容與沒吭聲,褪下自己的絨氅為青唯裹上,這才問:「怎麼回事?」

他語氣凜然,帶著一絲被打擾的責備之意。

中郎將自知撞破小昭王的好事,十分困窘,但是賊人的確是往這裡跑了,此處除了小昭王,只餘一個被他護在身後的女子,單是這一幕,並不能打消中郎將的懷疑。

「回殿下,適才有人扮作送飯雜役,接近囚在刑部西牢的嫌犯,下官發現後,聯合殿前司禁衛,追到了這裡。」中郎將道,頓了頓說,「殿下,下官職責所在,不知殿下能否讓下官認一認您的身邊人?」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小昭王如果拒絕,便是欲蓋彌彰。

謝容與沒應聲,讓了一步,中郎將立刻手持火把上前,待看清眼前人,他竟是愣了一愣。

眼前女子長髮如瀑,明麗乾淨得像這霜雪天一般,若不是日前見過一回,他險些認不出她。

小昭王回宮,其餘人只道他是外出辦案近日方歸。

中郎將卻是知道內情的——那日他跟著刑部去緝捕城南劫獄案的嫌犯,小昭王為了保住崔青唯,親自摘了面具。

中郎將後退一步,將火把交給身旁兵衛,拱手賠罪:「原來是夫人,下官冒犯了。」

謝容與道:「既知冒犯,還不趕緊退下?」

中郎將猶豫了一下,卻道:「殿下恕罪,只是那送飯的雜役,下官並不知她是男是女,倘那雜役是夫人,未嘗沒有這個可能,夫人功夫過人,從刑牢的兵衛手中突圍不在話下。」他隨即揖得更深,言語中雖有歉意,卻分毫不讓,「下官實在罪過,能否請夫人脫去氅衣,讓下官看看夫人是否穿著雜役服,又或是在這附近找找有無碎衣、藏衣的佐證。下官記得,今夜宮宴,夫人並沒有被邀在列,忽然出現在宮中,未免可疑……」

「中郎將想要的憑證,明日一早,長公主會命人送到左驍衛衙門。」

這時,甬道那頭傳來一個持重沉穩的聲音。

中郎將循聲望去,只見此人一副宮中姑姑的打扮,四十上下年紀,正是長公主身邊的阿岑。

阿岑早先是伺候先皇后的,先皇后過世後,又到了長公主身邊,她在宮婢中地位極高,底下的見了她,無不尊稱一聲「阿岑姑姑」。

阿岑身後跟了數名內侍,到了近前,她先與中郎將行了個禮,隨後雙手交疊而垂,不緊不慢地道:「今夜的宮宴,被邀在列的都是朝中大員。中郎將要查夫人為何進宮,難道不該問後宮?實不相瞞,夫人受長公主之邀進宮的,中郎將要查,明早長公主會差人將昭允殿的客訪錄親自送到您的手上。」

中郎將道:「多謝姑姑,只是在下循著賊人的蹤跡一路追到這裡,再往裡就是禁中,禁中把守森嚴,她沒有別的地方可逃,還請——」他頓了頓,朝謝容與揖下,「殿下行個方便,只要確認夫人並非賊人,在下立刻請罪認罰。」

阿岑道:「中郎將既知道再往裡就是禁中,便該曉得哪怕眼下這個地方,也是左驍衛不該來的。宮中明令,兩重宮門內,皆有禁衛把守,除殿前司外,其餘兵衛不得出現在禁中。奴婢一個後宮中人,今日見到左驍衛已是逾矩,不過奴婢老了,從前又隨長公主出過宮,見了便見了,回頭跟皇后請個罪即可。但中郎將一個男子,口口聲聲要驗長公主貴客的衣衫,究竟是不把昭允殿放在眼裡,還是不把你眼前的昭王殿下放在眼裡?」

中郎將被她說得一震,立刻朝謝容與拱手:「殿下,下官絕非這個意思。」

阿岑道:「再者,夫人雖是受長公主之邀來到宮禁,後宮女眷的出入,皇后那裡都是知道的,中郎將信不過昭允殿,難道連皇后都信不過?」

「在下不敢。」

話說到這個份上,中郎將要查青唯已是不能了。雖然心中疑慮未除,只得作罷,他賠罪道,「殿下,今夜冒犯,實乃職責所致,還望殿下勿怪。」言罷,帶著左驍衛往外宮撤走了。

左驍衛一離開,被他們請來幫忙的殿前司亦去別處搜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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