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青唯立刻從榻上翻身而下,拉開門,迎面見駐雲將崔芝芸扶入院中。

崔芝芸見了青唯,哽咽著喚了聲:「阿姐。」

青唯快步上前,「刑部沒為難你吧?」

崔芝芸搖了搖頭:「刑部把我帶去,問的是阿姐的事。」她眼眶已紅了,卻是拼命忍著淚沒有落下,末了,還竭力笑了笑,「阿姐,我什麼都沒說,真的,我這回撐住了。他們無論問我什麼,我都說不知道。問我傷沒傷袁文光,我說我太怕了,不記得了,問我你是何時回來的,我說我暈過去了,醒來就見到了你,當時天還亮著,我這回什麼都沒說錯,對嗎?」

青唯「嗯」一聲,「多謝。」

雪只停了半日,這會兒又細細地落下了,留芳在一旁溫聲道:「外頭涼,少夫人與堂姑娘不如回屋裡說話,奴婢給堂姑娘備了參湯,這就端來。」

自從青唯在陽坡校場受傷,她屋中的暖爐一日都不曾斷過,崔芝芸隨青唯回到屋裡,沒來得及吃參湯便急問:「阿姐,我爹爹眼下怎麼樣了?」

青唯將湯婆子遞給她暖手,只道:「叔父尚好,你不必擔心。」她問,「你今日刑部是哪位大人放你出來的?」

青唯這一問,原本沒期待崔芝芸能回答,只是抱著一試的心態。

沒想到崔芝芸竟知道答案:「是刑部一位姓梁的郎中。」

梁郎中,那就是出城緝捕她的那位了。

青唯立刻問:「這位梁郎中可跟你提過什麼嗎?譬如為何會放你出來。」

崔芝芸點了點頭:「我也正疑惑呢,他說,放我離開,是小昭王的意思。小昭王稱這案子與我和阿姐都無關,讓他們去找他。哦,對了,梁郎中還說,刑部因要去審查玄鷹司的案宗,很缺人手,所以不審我了。」

崔芝芸道:「阿姐,玄鷹司不是此前拿我的衙門麼,眼下怎麼要被審查了?姐夫呢?他知道這事嗎?還有小昭王,他平白無故為何要幫我們?」

青唯聽了這話,卻是沉吟。

這個梁郎中,無端與芝芸說這許多,恐怕不單單是試探,還有懷疑之意。

他們還是認為她是真正的劫匪。

梁郎中的話,未必全然可信,畢竟玄鷹司這個衙門,想要徹查,風浪應該不會這麼小。然而可以確信的是,崔芝芸被放了出來,玄鷹司必然已陷了進去,誠如張遠岫所說,玄鷹司職能被擱淺,這正是何家想要的,不能再拖了,她必須儘快見到崔弘義。

青唯打發崔芝芸回房,換好夜行衣罩上斗篷,正預備直接去會雲廬等訊息,這時,朝天在外叩了叩門,說:「少夫人,有您的信。」

青唯快步將門拉開,默不作聲地將信看完,信是張遠岫的,上頭只寫著一句話:「今夜宮宴,時機正好,望姑娘於戌時之前來會雲廬一敘。」

青唯看了眼天色,回屋將信函燒了,快步往外走:「朝天,送我去會雲廬。」

朝天應諾,把青唯送至樓館,青唯下了馬車,拋下一句:「你回吧。」快步入樓中。

朝天沒回,他在紛紛雪中扶刀而立,一臉困惑地望著眼前樓館。

會雲廬究竟是什麼地方,青唯不知道,但朝天是知道的,如果說東來順是流水巷最大的酒樓,那麼會雲廬就是上京城文人雅士最愛聚集的地方,樓裡雅舍分佈,寬敞清靜,士子們若有餘錢,在此訂下一間,邀三五舊友清談暢飲,也是人間美事一樁。早年曲茂附庸過一陣風雅,邀江辭舟前來,朝天是跟著來過的。

後來曲茂煩了,原因無他,只因雅舍裡不能招流水巷的姑娘。

換言之,雅舍裡多是男子,很少有姑娘。

這樣的地方,少夫人昨晚來了一回,眼下又來一回。回回都去雅舍,這是怎麼回事?

朝天在雪中立了兩個時辰,見少夫人一直沒出來,心中一個詭異的念頭浮出水面,越來越清晰。

他垂目,在望向新刀的瞬間,那個念頭在腦中轟然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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