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既然派了小章大人與曲校尉來接嫌犯,必是對他二人深信不疑。本王提議,此番護送嫌犯回京的差事就交回他二人手中。待到了京裡,從各個執法衙門,即大理寺、御史臺、刑部,與各個禁中軍司,各抽出三人看管嫌犯,相互監督,以確保嫌犯安危。至於崔氏的劫獄案,此事梁大人不必管,回宮後,本王自會給朝廷一個交代,屆時如果朝廷要令玄鷹司停職待審,本王自甘認罰。二位以為如何?」
梁郎中與中郎將互看一眼,片刻,一同向謝容與揖下:「就按殿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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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樊州回到京城,要走大半日,到了城門口,已近申時了。
小昭王在京郊出現,左驍衛早派了人回宮稟報,城門口有御史官相迎,見了謝容與,疾步趕上來:「午前聽聞殿下辦完差,今日回京,官家高興得很,命下官早早來迎,可算把殿下盼回來了。」
他們這話說得很漂亮,既沒提謝容與扮作江辭舟的秘聞,也沒提玄鷹司出城的因果,只當是尋常辦差,把人迎回來就是。
「殿下有所不知,早上廷議上議了樁案子,與殿下的身邊人有關,雖然下官等已向官家稟明殿下回宮的喜訊,但中書那頭還是堅持請——」御史官的目光移向青唯,竟是不知稱呼什麼才好,說是王妃吧,可一介工匠之女,哪能做昭王妃呢?這二人明擺著是假夫妻,「請姑娘入刑部受……」
「她哪裡都不去。」不等他說完,謝容與打斷道,「她回江府。」
「刑部與中書有任何疑慮,讓他們來昭允殿尋本王。」
言罷,他看向青唯:「你先回家,最遲明日,我讓人把你妹妹從刑部放出來。」
青唯也看著他,她的眼眸非常清澈,目光裡透露著一絲不肯躲在任何人身後的倔強。
但她最終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
謝容與笑了一下,她這副樣子,就像多年前,他在山間初見的那個小姑娘。
她怎麼一直都不變。不像他。
他道:「回吧。我把朝天留給你。」
言罷,他沒再多說什麼,徑自走向停歇在城門口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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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容與坐上馬車,德榮早已等在車室內,身邊還有昭允殿的姑姑阿岑與吳醫官。
馬車粼粼起行,謝容與靠上車壁,緩緩閉上眼,一口一口地吸氣吐氣。
漸漸地,他的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明明是寒冬,豆大的汗液不斷地從他的額角滑落。
舊傷易解,深影難消,五年歲月,足以將深淵拓成天塹,這是時隔經年,他第一回摘下面具,以謝容與的身份立在白日青天裡,說是要釋懷,可是哪這麼容易釋懷。
德榮擰乾帕子,為他揩去額角的汗,輕聲喚:「殿下?」
半晌,謝容與才「嗯」了一聲。
吳醫官鬆了一口氣,忍不住責備道:「殿下也太心急了,便是想要摘面具,何必挑在這樣的時候。眼下宮中一團亂,殿下還把案子獨自抗下,只怕回了宮,幾日都沒得歇,對殿下的病情百害而無一利。」
謝容與閉著眼,啞聲回道:「我是心急了些,但那時……」他頓了頓,沒說下去,反是道,「左右我知道,我是病在心裡。」
「哪怕病在心裡,病了五年想要根治也是難上加難!」吳醫官輕斥道,見他額稍與手背已是細汗淋漓,默了默,自藥箱裡取出半碗藥,「殿下把這藥吃了,好歹能安神。」
極苦的藥味撲鼻而來,謝容與微微張開眼,看了藥湯一眼,半晌,抬手擋開了,「不了,我得自己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