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青唯被曲茂吵得腦仁疼,下了馬車,江辭舟便也沒把他往東院帶,吩咐人在西跨院收拾出一間廂房。

曲茂到了西院,拽著江辭舟的袖子,四下張望,覺得此地陌生得很,「不是要帶我回江府嗎?你又騙我!」

江辭舟將他摻到屋中榻上坐下,喚跟著的德榮朝天去打水為他擦臉,說道:「沒騙你,這是江家的西院。」

曲茂呆了一下,忽地福至心靈:「我知道了,這是你金屋藏嬌的地方!」

江辭舟:「……」

曲茂提醒他:「你忘了,你去修那個臺子前,和我說過的,等你回來,你要納十八房小妾,全都安置在西院裡,左右西院空著!」

青唯聽了這話,轉身就走。

江辭舟把曲茂扔給德榮,說:「給我盯緊了。」隨即跟出去,喚了聲:「娘子。」

他也不知說什麼才好,金屋藏嬌這事,他今日也是頭一次聽聞。

半晌,只道,「娘子,你要回房了?」

「不回房又怎麼,這是你藏嬌的地方,我怎麼好多留?」

青唯回過頭來,看著江辭舟:「哪家少年不風流,哪家公子不好色?」

江辭舟:「……」

「當年的江小爺,縱橫流水巷,香粉帕子不知要被砸多少條?」

江辭舟:「……」

「還有明月樓的畫棟姑娘——」

「朝天。」不待青唯說完,江辭舟喚道。

朝天扶刀而立,「公子?」

江辭舟吩咐:「明早請匠人來,把西院拆了。」

青唯聽了這話,愣了一下,「你拆院子做什麼?」

江辭舟淡淡道:「為夫沒甚本事,成親這麼久了,金屋沒修成,嬌也沒藏進來半個。這西院要來,有什麼用處,不如拆了,給我娘子修個演武場。」

留芳和駐雲給曲茂送了醒酒湯來,曲茂吃過,精神又好了許多,在屋中嚷嚷道:「他們倆在外頭說什麼悄悄話呢?德榮,你起開,我必須去看看,今夜我語重心長地勸你家主子,說兄弟是手足,女人如衣服,問他手足和衣服,哪個重要,你猜他怎麼回我的,他說他娘子重要,你摁著我做什麼,走開走開,我必須得敲打敲打他!」

曲茂說著,掙扎起來,德榮死命摁住他:「祖宗,求您了,給小的一條活路吧!」

曲茂的話落到青唯耳裡,青唯稍稍一愣。

她與江辭舟在外人面前一貫恩愛,縱然知道江辭舟說這話,大約是為了敷衍曲茂,心頭的無名火竟消去許多。

她別過臉,低聲道:「你真要藏嬌,在哪兒不能藏,無端拆個院子,不是白費工夫是什麼,到時候公公知道了,又要責罵我。」

她話裡話外仍在責怪,但語氣中的惱意卻沒有了,只餘了一點,連她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嗔意。

江辭舟看著她,沒說話,勾唇很淡地笑了笑。

月亮悄悄地從層雲裡探出頭,駐雲留芳無聲退回房中,朝天本來地筆挺地立在一旁,等候拆院的吩咐,被德榮一個拖拽,拽進房中,「吱呀」一聲掩上門。

院中本來冬意蕭條,幾乎是一夜之間,枝頭紅梅竟綻開一朵。

院子裡只剩了江辭舟與青唯兩人,江辭舟走到青唯面前,溫聲道:「讓我看看你的手。」

她的手是習武人的手,不似一般女子的柔嫩,手指纖長,指腹和掌心卻有厚厚的繭。

掌心早不疼了,但手掌還是微微發紅,這一路上握拳握出來的。

江辭舟道:「以後我都不出去吃酒了,好不好?」

青唯眼下也冷靜下來了,其實他身上並沒有什麼酒味,她知道他是硬被曲茂拽去的。

她一本正經道:「倒也不必。曲茂待你誠心,數度為你出頭,是個講義氣的人,他若邀你吃酒,你偶爾也是該去的。只一點,你眼下有正經差事,吃酒就去正經地方,做正經事,不要帶什麼不正經的人。」

江辭舟險些被她這一連串的正經不正經繞進去,片刻,笑了笑:「好,聽娘子的。」

青唯欲抽回手,卻被他握緊。

他低垂著眼看她,聲音幾乎帶著一點魅惑,喚她:「青唯。」

青唯頓了頓,「嗯」一聲。

「最後一個問。」他道,「你老實回答我。」

「你問。」

「你今夜,為什麼這麼生氣?是不是——」

江辭舟唇角噙著一個很淡的笑,笑意在月色下流轉,「吃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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