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青唯不便在東舍多留,與曹昆德一席話敘完,很快辭去。

青唯一走,墩子掩上門,問:「公公適才為何不告訴姑娘,那江家小爺正是小昭王?」

屋中燈色發昏,曹昆德一張臉上的笑意已盡褪了,他垂著眼,目光渾濁又蒼老,慢悠悠掀開桌上的楠木匣子,「你以為她不知道?她不傻,凡事一點即通,否則她一個溫氏女,怎麼能安穩地活過這麼多年?那都是她的本事。今夜佘氏在筵上質問小昭王是否病癒,你當她瞧不出來這是誰設的局呢?她早瞧出來了,否則今夜她不會到我這來。」

小昭王的病情,這在禁中一直是秘密。就算折枝居拆毀後,朝中極少數人猜到了江辭舟的身份,因為尚不確定,並沒有對外言說。

眼下秘密尚未流傳開,佘氏一個閨中女忽然聽聞小昭王病癒了,這不蹊蹺麼?

青唯正是覺察到這點蹊蹺,才到了曹昆德這裡。

「她知道這是何鴻雲乾的,卻不知道何鴻雲的目的,想到咱家這兒來試探究竟。可是咱家呢,」曹昆德撈起匣子裡的糕石,剃了些碎末在金碟子裡,「別的事可以幫她,只這一樁,要任她落在這江海里才好。」

小昭王想要起勢,利用姻親是最快的法子。佘氏是兵部尚書的千金,佘谷鳴一直記著當年小昭王的相救之恩,如果江辭舟能在此刻認下身份,攔下佘氏與高子瑜的親事,並且迎娶佘氏,假以時日以他的才智,必把兵部大權統攬在懷。

但他沒有這麼做,這說明什麼?

說明至少在謝容與心中,他和溫青唯,並不是假夫妻。

墩子道:「既然如此,何鴻雲追查姑娘的身份,公公何必幫她隱下,將麻煩扔給小昭王不是更好?」

曹昆德冷笑一聲,「咱家當年費這麼大工夫保下她,豈是為了一時痛快?餌扔進江海里,是為了引大魚上鉤,不是什麼蝦蟹咱家都能瞧得上眼的。」糕末被小爐燻得灼熱,散發出陣陣青煙,曹昆德捉住細竹管一吸,緩緩閉上眼,「你且去吧,何鴻雲沒來,官家在詩會上呆不長久,你還得伺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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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唯從東捨出來,到了宮門口,還沒尋到自家馬車,身後便傳來一聲:「去哪兒了?」

她回身一看,江辭舟正立在不遠處,身旁德榮提著風燈。

「跟皇后請辭,在竹影榭西面的林子裡迷路了。」青唯道,跟著江辭舟步至馬車前,又問,「你怎麼這麼早就離席了?」

江辭舟沒答,挑簾上了馬車,伸出手將青唯拉上來,將備好的湯婆子遞給她暖手,等到馬車轆轆行起來,才說:「何鴻雲沒來,詩會的意義不大,就先離席了。」

他似乎有點累,靠在車壁上養神。

佘氏在詩會上詢問嘉寧帝的那一席話一石激起千層浪,自然有好事者來詢問江辭舟小昭王的病情。

青唯想起曹昆德的話:說起這個小昭王,當年就是他請你父親出山的,你對他可有印象?

玉墜子握在掌心溫潤沁涼,要說當真沒印象麼?

也不是。

她記得離家那日,她在山間看到過一個異常好看的少年,清恣如霜,像這玉一樣。只是模樣記不清了。

江辭舟不是江辭舟,青唯嫁去江府後幾日後就知道了。

她從前並不關心他是誰,所以不曾多想。

那日他喚她小野,面具半摘,眉眼之間驚鴻初現,卻由不得她不往深處想。

車室裡燭燈昏昏,馬車顛簸了半路,江辭舟養好神,睜開眼,入目的就是青唯一雙灼亮的眸子,「看著我做什麼?」

青唯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出口,「官人從前跟小昭王很熟悉麼?」

江辭舟語氣如常:「怎麼提起這個?」

「今日在筵上,佘氏說,小昭王的病已好了。病既好了,不見佘氏,難道連外人也不見?」青唯道,「無端好奇,所以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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