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疏看著佘氏,沉默許久,說道:「當年洗襟臺塌,表兄傷重,你為他素衣齋戒,祈福五年,再大的恩情,已算是還清了。他今日若是沒醒,那隻能是天道不公,醫術有失,絕非福澤不至;反之,他今日若是病癒,上天有道,庇佑蒼生,那隻能是人心殊途了。」
趙疏這話說得委婉,佘氏卻聽得明白。
小昭王醒來與否,病癒與否,都與她無關。
嘉寧帝與小昭王最是親近,他的意思,便該是小昭王的意思了。
佘氏的目色黯然下來,她朝趙疏拜下:「多謝官家,臣女明白了。擾了諸位的興致,臣女在這跟諸位賠不是了。」她行完大禮,又起身,朝章元嘉福了福身:「娘娘,臣女今日不該來。」
她請辭離去,章元嘉自也不攔她,喚來一名宮婢為她引路,由著她往曲池苑外去了。
青唯看著佘氏的背影,目光不由地移向不遠處的江辭舟。
江辭舟就立在人群當中,他似乎並沒有在意剛才發生了什麼,唇角帶笑,正低聲與身旁一人說著話。
月色灑銀一般,混在燈色裡,流瀉在他的身遭,將他的身姿襯得無暇,似乎那張掩藏在面具下,傳聞中被火燎著的臉,也該無暇。
青唯想起來,那張臉本就無暇。
曲池苑的詩會章程繁複,聽說席到一半,還要聽士子暢談策論。青唯跟章元嘉回到竹影榭,吃完席,想起留芳說過可以提前與皇后請辭,起身說要先走。
章元嘉並不留她,溫聲道:「虞侯夫人大病初癒,是該早些回府。夫人病好後,若覺得煩悶,不拘著時辰日子,進宮來與本宮說話就是。」
青唯謝過她的好意,由宮婢引著,到了曲池苑外,只見墩子迎上來道:「虞侯夫人要走了?」
青唯稱是。
墩子於是掃了掃拂塵,任引路的小宮婢退下,自行領著青唯往宮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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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池苑離曹昆德歇腳的東舍很近,拐過兩條甬道就到。
墩子引著青唯出了苑,來到寂無人的甬道里,這才低聲問:「姑娘的病可大好了?」
「好多了。」
「日前公公聽聞姑娘病了,十分擔憂,幾日不能睡好,那日姑娘一醒,公公聽聞姑娘去了玄鷹司,立刻藉口過去探望。姑娘今日進宮也好,讓公公仔細瞧一眼,他好放心。」
墩子說著,見東院到了,上前叩了叩門,「公公,姑娘到了。」
門被推開,曹昆德一見青唯,聲音仍是細沉悠緩,「可憐見兒的,瘦了這麼多。」他指著一旁的椅凳,「站著做什麼,快坐吧。」
青唯謝過,自去椅凳上坐下。曹昆德細細打量著她,片刻,笑道,「瘦是瘦了些,氣色瞧著倒好,這個江府,倒是不曾虧待你。」
青唯道:「是,江家上下把我照顧得很好。」
「可不?」曹昆德道,「咱家在宮裡都聽說了,什麼名貴的藥材都緊著你用,連宮裡的太醫都給你請了去。你可知道給你看病的吳醫官,醫術高明得很,他在宮裡,只看疑難雜症,當年洗襟臺下受傷的小昭王,就是他醫治的。」
「義父。」青唯喚了曹昆德一聲。
她垂著眸,心中非常猶豫,「當年洗襟臺下,小昭王他,傷得重嗎?」
「重?」曹昆德似乎意外,「你這話問的,陷在那樓臺下,哪有傷得不重的?都是九死一生,能活下來,便是撞大運。不過要說身上的傷,小昭王不算最重的,他真正傷的地方,」曹昆德抬起一手,撫住胸口,「在這兒呢。」
曹昆德盯著青唯,語氣悠悠的,「怎麼問起他?」
青唯仍垂著眸:「沒什麼,只是方才在宴上,聽佘氏提起他,以為是什麼重要的人,所以問一句。」
「原來是這樣。」曹昆德道,隨即一笑,「說起這個小昭王,你該是見過他的。當年你父親回去為你母親守喪,不就是他親自到辰陽,請你父親出山的麼?你對他可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