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話音落,在坐幾名婦人的目光均是異樣起來。

鄰座一名穿著紫襦的年輕婦人不由勸道:「佘姐姐這又是何必,姐姐吃齋五年,也算是盡了心意。」

「是啊。」另一名婦人附和道,「殿下他吉人自有天相,聽聞姐姐與高家二少爺的親事已定,喜事當前,何必耽於過往?」

這兩名女眷說來都是出於好心,也許是她們的話太直,佘氏聽後,竟覺不快。

她握著玉箸的手微微收緊,別過臉來:「我的事,與你們何干?」

筵上一時尷尬,青唯適才聽得「殿下」二字,怔了怔,正有所悟,這時,一名小黃門匆匆自曲池苑那頭趕來:「娘娘不好了,曲家的小五爺和小章大人起了衝突,鬧起來了!」

章元嘉一愣:「為何竟起了衝突?」

「回娘娘的話,前一陣江虞侯病過一場,曲家小五爺執意稱是小章大人害的,要找小章大人說理,他吃了酒,人不清醒,被小章大人幾句堵了回去,就動了手,高家的二少爺要勸,不慎受了傷,眼下人分成兩撥,吵得厲害,江虞侯、張二公子想攔,根本攔不住,官家也還沒到,娘娘快過去看看吧!」

章庭正是章元嘉的親兄長,章元嘉聽了這話,倏然起身,徑自便朝曲池苑那頭去了。

青唯目力好,耳力也好,跟著章元嘉,還沒到曲池苑,老遠就見小橋另一頭亂鬨鬨的,人的確分成了兩撥,周圍有勸架的,有看戲的,章庭的襟口已經被扯開了,他強壓著惱怒,指著曲茂道:「曲停嵐,我告訴你,今日是官家的詩會,我不和你計較,倘你再這麼胡攪蠻纏,明日我上書一封,將你行止不端告到御前去!」

「我行止不端,好過你背後玩陰的!怎麼,一個大理寺少卿金貴得很了,那酒舍你拆不得,非要指著子陵去拆!往人的傷口上撒鹽挺在行啊你?」曲茂說著,又要挽袖子,「都起開,我曲五爺別的不會,就會教訓他這樣的陰損豎子!」

「你——」他話說得太難聽,章庭勃然而怒。

「不過一個撒酒瘋的敗家子,小章大人何必跟他置氣?」身旁有人拉住章庭,勸道。

「說得是,小章大人要是理會他,那才是拉低了自己身份。」

章庭於是冷哼一聲,負手道:「曲停嵐,你要在這與我分說道理,我便與你仔細分說分說。今秋八月,你在通合賭坊欠下三百兩賭錢,賭坊掌櫃得罪不起你父親,託人告到我這裡來,這事兒你解決了麼?上個月,你瞧上了明月樓的畫棟姑娘,許諾老鴇五百兩銀子買她一夜,老鴇得了你的銀票,去錢莊一兌,銀票是假的。老鴇沒法,先是告到京兆府,後來找到大理寺,只怕這老鴇再這麼被你坑下去,都快找御史臺登聞鼓了。你一個劣跡斑斑的紈絝子弟,不過是仗著你父親的面子,才來了這翰林詩會,居然也好意思來找我的麻煩,我要是你,混到眼下這個境地,恨不能挖個坑把自己埋了,哪敢出來拋頭露面?」

曲茂被章庭這麼當眾揭短,一時間氣血上湧,大罵道:「章蘭若,你瞧不起誰!你我都是憑老子,還給你憑出體面來了?我曲停嵐敗家好歹敗得光明正大,你靠老子當了官,非要自詡文人雅士。士子到京,你巴巴地擺席。幾日前張遠岫回京,你馬不停蹄去接。怎麼著,跟士人多打交道,就能掩飾你胸無點墨麼?我還是那句話,要麼,你就跟小昭王一樣,別說考中進士,考個舉人我都服你,要麼你就跟我一樣,省得面上清高,背地裡盡幹些齷齪事。哦,是了——」曲茂說到這裡,忽然古怪一笑,「我險些忘了,你章蘭若不單靠老子,你還要靠妹妹——」

章庭聽了這話,再忍不住,掀開面前攔著的人,徑自朝曲茂走去,兩人正要扭打在一塊兒,這時,只聽小黃門扯著嗓子高唱,「皇后駕到——」

一眾人先才的注意力都在曲茂與章庭身上,沒往竹影榭這邊看,眼下聽是皇后到了,紛紛撒開手,朝後退去。

曲池苑顧名思義,池水彎曲圍繞,此前眾人為了勸架,擁簇在一塊兒還不覺得什麼,眼下散開,被擠在後方的難免腳下踩空。

青唯跟在章元嘉身邊,她眼疾手快,見一個書生模樣的一腳滑落池塘,順手撈了身邊小黃門的拂塵,手持塵絲,塵柄在他後背一推,助他站穩。

書生於是回過身來,見了青唯,他稍稍一怔,合袖拜下:「多謝夫人。」

青唯見了他,也有點意外。

此人穿著襴衫,眉目清朗,氣度淡雅悠遠,一身繚繞著的溫潤氣澤幾乎是她平生僅見,如白雲出岫的晨間之霧。

這是在筵上,皇后在,諸多朝臣也在,青唯並不好出頭,她搖了搖頭,將拂塵扔回給小黃門,退回皇后身邊了。

作者「沉筱之」的其他小說

在你眉梢點花燈》《恰逢雨連天》《公子無色》《一色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