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劉閶應是,不一會兒便把扶冬、梅娘,與幾個蒔芳閣妓子帶到了江辭舟跟前。

青唯見了梅娘,稍稍一愣。

按說何鴻雲已經對她起疑,應該早就查到梅娘與她相識了,而今不審梅娘倒也罷了,怎麼會任梅娘出現在這裡?

青唯心知此事有異,不動聲色地看了江辭舟一眼。

江辭舟的神色掩在面具之下,瞧不出異樣,只道:「不是說只來扶冬姑娘一個嗎?怎麼多送了幾個過來。」

何鴻雲一笑,並不回答他,而是對梅娘與另幾名妓子道:「你們可瞧好了,這位就是江公子,玄鷹司的都虞侯,當初網開一面,把你們銅窖子裡放出來的人正是他。他不但是你們的救命恩人,從今往後也是祝寧莊的貴客,見了他,你們可得仔細伺候。」

梅娘與一眾妓子柔聲稱是,一併對著江辭舟福身:「奴家恩謝江公子。」

見完禮,何鴻雲就打發她們跟著扶冬唱曲去了,正好德榮在門口將最後一波賓客迎進來,這便開了席。

席間笙歌起,扶冬歌聲悠揚婉轉,眾人推杯換盞,不多時便酣暢半醉。

何鴻雲與江辭舟、曲茂幾人坐竹舍裡的主桌,酒過三巡,何鴻雲端著酒杯起身,有些為難地道:「子陵先吃,我去去就來。」

江辭舟詫異道:「怎麼,念昔有事?」

「章庭在隔壁擺席,你是知道的。我們兩家有淵源,我不過去敬杯酒,始終說不過去。」

章何二黨相爭,說到底是政務上的,私底下並沒有徹底撕破臉。章庭為人孤高,平日對何鴻雲沒什麼好顏色,但何鴻雲慣來禮數周到,只覺問候一聲是應該的。

何鴻雲又問:「子陵與我一起過去麼?」

江辭舟笑道:「章庭慣來瞧不起我,我就不去了,念昔去了,幫我一起敬一杯就好。」

何鴻雲笑了笑,沒有立時走,等扶冬一曲唱完,朝她招招手:「你們幾個過來。」

隨後提點扶冬道:「今夜這席是江公子特地為你設的,我暫去隔壁‘青玉案’敬酒,你可千萬把江公子服侍好了。」

扶冬欠了欠身,柔柔應一聲:「是。」

何鴻雲這話出,曲茂幾個老風塵哪能聽不出「服侍妥當」是何意,紛紛起身辭說去隔壁敬酒,臨行還順帶把竹舍的門掩上了。

門一掩,屋中除了江辭舟與一幫妓子,便只剩玄鷹衛、德榮朝天,與扮作玄鷹衛的江家少夫人青唯了。

朝天與德榮立得筆直,心中滋味難以言喻,一時之間只覺有一粒豆大的汗液從額角滑落。

江辭舟望了扶冬一眼,溫聲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坐過來?德榮,去把我的竹葉青取來。」

德榮「啊?」了一聲,吞了口唾沫道:「好。」

竹舍中很安靜,扶冬攜著幾名妓子,左右各三在江辭舟身邊坐下,朝天抬手,揩了一把額頭的汗。

扶冬謹記何鴻雲的吩咐,拿起德榮送來的竹葉青斟了盞酒,摘下面紗,聲音低柔婉轉:「江公子,奴家敬您。」

青唯望向扶冬,那日在祝寧莊她急著挾持江辭舟,沒仔細瞧她,而今從這滿室燈色中看過去,果真很美,怪不得能做花魁。

扶冬握著酒盞的手白皙柔嫩,宛若無骨,江辭舟垂目看著,片刻,伸手裹著她的手握住酒盞,將杯中竹葉青慢慢吃下,低聲道:「這酒被扶冬的葇荑捧過,滋味都與以往不同了。」

德榮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出聲來。

扶冬忍不住掩唇笑:「江公子不是剛成了親?家中娘子斟的酒不好吃麼?」

江辭舟也一笑,「家花哪比野花香,幾日就膩味了……」

德榮彎腰咳嗽,越咳越大聲。

扶冬似有些悵惘:「江公子這般喜新厭舊,過不了幾日,也會膩煩奴家的。」

江辭舟手裡摺扇一挑,抬起扶冬的下頜,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你說得對,我膩味你是遲早的,但我嘗都還沒嘗過,眼下說什麼膩呢?先嚐了再說……」

德榮簡直快要咳出眼淚,顫著手扶上江辭舟的椅背:「公子,公子,給、給杯清水……」

江辭舟似乎嫌他攪擾了氣氛,著惱地看他一眼,又望向席間,滿桌盡是酒,哪來的清水?

他的目光落在席間的湯碗,指了一下朝天:「你呈碗湯給他。」

朝天稱是,頂著一腦門子汗給德榮舀湯去了。

那碗湯的位子離梅娘坐的地方很近。

正是這個機會!青唯伺機而動,藏在袖囊裡的石子兒瞬間落入掌心,不動聲色並指一擲。石子兒直中朝天的膝彎,朝天本就恍神,腳下當即一扭,手中一個不穩,一碗湯全然潑灑在梅娘身上。

江辭舟慍怒而起:「怎麼回事?」

梅娘連拍了幾下衣裳,她這樣的人,哪值得玄鷹司都虞侯動氣,連聲道:「虞侯莫怒,是奴家不小心,奴家回去換了就是。」

江辭舟卻道:「你是小何大人帶來的人,倘怠慢了,反是我的不是。」

他環目看向自己身後侍立著的玄鷹衛,順指一點青唯:「你過來,帶梅娘去隔間換身乾淨衣裳。」

青唯看向江辭舟,她不知是否是自己眼花,竟在他的嘴角瞧見一抹轉瞬即逝,似有若無的笑。

青唯拱手拜下,黑紗之下,她的嘴角也彎了彎,壓低嗓子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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