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而太后的親侄子何鴻雲乃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眼下已官拜工部水部司郎中。

這些青唯都聽曹昆德提過。

江辭舟這一路上都不發一語,馬車到了朱雀街,他撩開車簾,拿扇子敲了敲朝天的肩膀:「谷寧酒坊到了,給我買壺酒去。」

朝天不去,「老爺說了,讓少爺戒酒。」

「你的刀到底要不要了?」

朝天靜坐半晌,跳下馬車,不一會兒,提了一壺羅浮春回來,他把酒遞給江辭舟,神情複雜地叮囑:「快進宮了,少爺少吃些。」

「你懂什麼?」江辭舟拿過酒壺,把蓋子撬開,「到宮裡了才該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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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紫霄城的西華門停駐,西坤宮的人知道江辭舟今日要帶新婦進宮,很早就到宮門裡側來迎了。

聞到江辭舟一身酒氣,迎候的公公見怪不怪,只笑說:「江小爺這新禧的勁頭可濃著哩!」

西坤宮在四重宮門內,走過去要小半個時辰,正值辰時,太后剛頌完早經,眼下正在苑中的亭子裡餵魚。苑中有湖,湖上曲折棧橋以漢白玉鋪就,青唯摘下帷帽,跟著江辭舟走過棧橋,發現亭中除了太后外,還立著一個年輕男子。

此人年不及而立,一身淺紫官袍,身形偏瘦,眉眼穠麗,長著一隻鷹鉤鼻,遠望去,竟與太后有些像。

一見江辭舟,他笑道:「姑母,子陵來了。」

在西坤宮裡,能喊太后姑母的外臣,大概只有此前德榮提過的何鴻雲了。

太后的模樣倒是比想象中的年輕些,一對長眉斜飛入鬢,見了江辭舟,目色分外柔和:「適才念昔要走,哀家說,讓他等等,子陵該帶著新婦來看哀家了,說不得,一說就到了。」她的目光落在青唯臉上,含笑著道,「是個好姑娘。」

江辭舟道:「如何說不得?今早起身,子陵想的第一樁事就是帶著娘子進宮見太后。」

他一開口,一股酒氣。

太后蹙了眉,爾後道:「你剛成親,哀家說不得你,說了怕壞你的喜氣。但你也大了,眼下更是成了家的人,這幾年下來,算是經歷了些事,沒往常那麼渾了,就是這吃酒的毛病,怎麼至今不改?官家看重你,把玄鷹司交給你,這是你的福氣,也是你的擔子,你可不要辜負了官家信任。」

江辭舟道:「子陵記住了,下回一定少吃。」

何鴻雲在一旁打趣道:「姑母適才還說,子陵新禧,絕不說他的不是,眼下卻又忍不住,姑母愛重子陵,親得很,侄兒看著嫉妒。」

他仗著太后寵愛,說話沒什麼顧忌,太后聽後,看他一眼,語氣平靜:「你也一樣,官家交給你的新差事,你著緊仔細辦,千萬辦妥了。哀家知道你這個人,肚子裡九曲迴腸,很聰明,你要把心思花在你的生意經上頭,不是不能夠,只要你把正業做好,哀家擋著,誰能說得了你?」

何鴻雲得了垂訓,合袖稱是。

幾人陪太后說了一會兒話,不多時,曹昆德過來了,他看見跟在江辭舟身邊的青唯,不動聲色,與太后拜道:「官家早上的政務議完了,午時得空兒,說是願過來西坤宮陪太后用膳。」

太后和顏道:「他孝順,讓他來便是。」

曹昆德應了,剛欲走,太后又把他喚住,「你去一趟元德殿,讓皇后也來。」

曹昆德稱「是」,離開前路過青唯與江辭舟,說了句:「恭賀江小爺新禧。」

皇帝要來,江辭舟與何鴻雲自也不好多留,陪著太后又說了幾句話,一齊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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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裡的小黃門引著幾人往外走,出了三重宮門,何鴻雲步子一頓:「子陵留步。」

江辭舟回過身:「有事?」

何鴻雲搓著手,看了青唯一眼,似乎有點猶豫。

青唯立刻會意,讓小黃門引著自己先一步往西華門去了。

何鴻雲道:「有樁事,在下不得已,要拜託子陵。」

「念昔只管說來。」

「前一陣,玄鷹司查封了流水巷的蒔芳閣,聽說是要抓城南暗牢裡逃脫的賊人,不知此案可有了結果?」

江辭舟道:「此事我不清楚,這案子一概由衛玦負責。怎麼?念昔也想找到那賊人,立上一功?」

「哦,這倒沒有。就是子陵你也知道,我有個莊子……」

江辭舟一聽他提「莊子」,一下子就笑了,「適才太后才讓你不要把心思放在生意經上,這麼快又打起算盤了?」

何鴻雲的莊子在城郊,說是莊子,實際上是一處狎妓吃酒的私密園子。

何鴻雲苦笑道:「實在是我這莊子上,近來除了一個「扶冬」,沒一個好貨,憑的惹人笑話,我心中也堵著口氣。可你說我怎麼辦?流水巷十八條衚衕,做買賣的多了去,上三等,下九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我頂著這麼個身份,總不能明著搶人,眼下……」他頓了頓,悄聲道,「你也知道,太后盯我盯得正緊呢。」

「所以,」他退後一步,合袖朝江辭舟行了個禮,「不得已,只能拜託到子陵頭上,衛玦此前不是查封了蒔芳閣麼?要我說,那暗牢裡的賊人早跑了,他審幾個妓子,審了這麼多日了,審出什麼了?他就不是個腦子靈光的人!所以子陵,你能不能想個法子,把梅娘和她手下的妓子一併與了我,我一定……」

「好啊。」不等何鴻雲說完,江辭舟就道,他帶著面具,不露眉眼,只有嘴角噙著一絲笑,「人在銅窖子裡,你何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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