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唯曾隻身淌過無數兵戈刀劍,也曾孤身走遍大江南北,去城南暗牢營救薛長興,面對巡檢司十數精銳命懸一線她尚且沒有怕過,因為她知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做什麼都要付出代價,可這一刻的艱難,該怎麼形容呢?就好比她站在斷崖,投崖而下,卻忘了丟擲袖囊裡的軟玉劍。

不知道跌下去是生是死。

鼻息愈近,溫熱微癢,青唯驀地一閉眼,仰頭飲下杯中酒。

好在酒飲罷,腕間繞著的手臂鬆開,江辭舟也沒逼著她行別的禮,收了酒盞,去打通的耳房裡洗漱,回到榻前,一邊脫靴一邊指了指左眼:「你這個,是怎麼弄上的?」

青唯道:「生來就有,當時只是一小塊,後來一場風寒,不知怎麼的,就成這樣了。」

她沒有新婦的自覺,看著江辭舟脫靴,並不幫忙,立在一旁禮尚往來地問:「你臉上呢?」

「兒時家中起過一場火。」江辭舟道,「你這個,有得治嗎?」

青唯搖了搖頭。

江辭舟長嘆:「唉,娘子,你我真是醜到一處了。」

說著,他拍拍床榻,意示青唯過來睡。

此事青唯早已想好了如何應對,先行吹熄了屋中燭火,在黑暗中褪下嫁衣,散下長髮,穿了白淨的中衣就上了榻。

江辭舟放下床簾,掀開被子,俯身而來,撐在她上方。

帳子裡太暗了,就這麼望過去,青唯只能看見他臉上未摘的半張銀色面具,聞到一種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非常乾淨的味道。

昏黑中,江辭舟喚了一聲:「娘子。」

他的聲音其實很好聽,沉澈,混雜在暗色裡,有一絲啞。

青唯「嗯」了一聲。

江辭舟於是沒再說什麼,慢慢俯身。

人的後頸有一處穴位,一擊之下,必定昏迷不醒。青唯擱在身邊的手並指為刃,看來這幾日,只能用這招招待他了。

青唯在黑暗裡抬起手,江辭舟忽然抬起頭:「娘子,為夫不摘面具,沒什麼不妥吧?」

「妾身自然覺得無妨,只是妾身與官人是命定的姻緣,有天上的月老做媒,就怕月老覺得你我心不誠。」

這話出,江辭舟似也在思量。

半晌,他道:「娘子說得是,如此天作姻緣,倘不能坦誠相對,必定會唐突了天上的神仙。」

他翻身坐起,理了理被衾,在青唯身旁平躺而下,「只是為夫怕摘了面具嚇著你,不如你我先適應幾日,等再熟悉些,再行該行之事不遲。」

青唯道:「是,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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