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崔芝芸被青唯這一同詰問駭得跌坐在地。

可是,她已沒有退路可走了。

她揩了把淚,很快爬起,「我是考慮不周,可是阿姐……你一定有法子幫我對不對?你這麼有本事,你幫我,好不好?到時……到時就說是惜霜她攀附權貴,主動替我嫁去江家的。」

青唯只覺得她的言辭愈發匪夷所思,幫惜霜把腳上的繩索也解開,欲喚醒她。

崔芝芸見青唯打定主意不願幫自己,心下一橫,說道:「阿姐,其實……你就是玄鷹司找的那個劫匪對不對?」

青唯動作一頓。

「那日在公堂上,你辯說自己正午從集市回來的。其實不是,你找到我時,已經是深夜了。」

「前天晚上,我曾去你房裡找過你,可是你不在。今早我去廟堂,恰好聽說前天夜裡,那個被劫的囚犯在流水巷曝露了蹤跡。」

「還有,那囚犯曝露蹤跡後,連夜出了城,昨天夜裡,你也是一夜未歸。是你幫他逃出城的,對嗎?」

青唯聽了這話,回過頭來,看向崔芝芸。

這麼說,這幾日到她房中,踩亂門前鋪散的菸灰的人是她。

「你刻意打探我的行蹤?」

崔芝芸淚流不止,她看著青唯,搖了搖頭,聲音哽咽:「我、我是想去找阿姐時,無意間發現的。」

確定是崔芝芸,青唯反倒放下心來。

她的聲音鎮定一如往常:「單憑我這幾日不在,你就斷定我是劫匪?那麼上京城中,來來往往這許多人,多少個昨天夜裡不在家中,他們都是劫匪嗎?」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崔芝芸見似乎惹惱了青唯,瞬間亂了陣腳。

「城南暗牢裡關著的囚犯,是當年洗襟臺下的工匠,與我父親有同袍之情,與我師父也是舊識。我來京,是為了尋找我的師父,得知那囚犯逃了,前去打探訊息,這樣也值得懷疑?」

崔芝芸慌忙解釋道:「阿姐,我當真不是懷疑你。哪怕……哪怕你真是劫匪,當日在公堂,是你幫我頂了罪,我怎麼可能陷你於不義。何況那城南暗牢把守重重,你一個女子,如何劫囚。我不過是走投無路了,希望阿姐能幫幫我……」

青唯看著崔芝芸:「你想讓惜霜替你出嫁,你可曾想過,憑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如何將這麼一個丫鬟輕易綁了手腳,縛在自己屋中?」

崔芝芸怔怔地望著青唯。

「因為她已有了身孕,身子太過虛弱。」青唯道,「且她腹中,懷的正是高子瑜的骨肉。你這樣綁著她,傷了她事小,若是傷了她腹中的孩子呢?」

崔芝芸徹底駭住了。

她沒騙青唯,她當真是走投無路才做出這樣的事,她此前,並不知道惜霜已有了身孕。

青唯掐住惜霜的人中,頭也不回地吩咐:「倒碗水來。」

崔芝芸訥訥地點了點頭,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到桌前斟了碗水,她的手一直顫抖著,水端到青唯跟前,已經灑了一半。

青唯扶起惜霜,把水一點點喂下,隨後把碗擱在一旁。

不一會兒,惜霜漸漸轉醒。

她第一時間撫上自己的腹部,緩緩睜眼,見眼前竟是青唯與崔芝芸,目色巨駭,迅速向床腳縮去,張口欲喊。

青唯在她叫出聲前,迅速捂住她的嘴,冷聲道:「我這個妹妹有幾斤幾兩,我心裡清楚得很。她能把你綁在這裡,今日必然是你到她房裡招惹她,你拿高子瑜納了你做通房挑釁她,激怒她,逼勸她嫁去江家,否則她絕不會出此下策。你什麼目的,我看得出來,我奉勸你一句,隔牆有耳,你在荒院裡怎麼跟高子瑜示弱,人前一套背後一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一個丫鬟,膽敢做出威脅表姑孃的事,便是高子瑜袒護你,傳到大娘子耳裡,她這樣疼愛芝芸,以後可有你的好日子過?你不為自己想,也該為你腹中這孩子想想,我眼下可以放你走,但你出去以後,該當怎麼做,你可仔細想好了。」

惜霜睜大眼,驚懼地盯著青唯。

片刻之後,她似聽明白了青唯的意思,目色漸漸平靜,露出悽楚之意。

青唯問:「想明白了?」

惜霜點了點頭。

青唯鬆開手,惜霜垂淚而泣,卻也知情識趣:「大表姑娘教訓的是,今日之事,是惜霜有錯在先,還望兩位表姑娘寬宏大量,惜霜出去以後,一定……一定三緘其口。」

「你走吧。」青唯也不囉嗦,「出去尋個大夫看看身子。」

「是……」惜霜聲如蚊蠅,「多謝大表姑娘。」撫著小腹,低垂著頭,匆匆走了。

崔芝芸看著惜霜的背影,目色一如死灰。

青唯看她一眼,說道:「你過來,我且問你,叔父獲罪,是江家告的狀,這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照道理,羅氏與高子瑜都不可能與崔芝芸提起這事,她是哪裡來的訊息。

崔芝芸啜泣道:「是惜霜……今日她說急了,說漏嘴的。」

原來如此。

青唯沉默下來。

此前她欲離開京城,一是因為門前的菸灰散亂,擔心有人窺破自己的行蹤;其二也是因為她拒絕陪嫁江家,得罪了曹昆德,擔心曹昆德心生齟齬,派人加害自己。

可眼下情況不一樣了。

到她屋中尋她的人是崔芝芸,她不必擔心自己的行蹤曝露。

薛長興留給她的雙飛燕玉簪撲朔迷離,想要弄清楚這其中關竅,她必須去玄鷹司銅窖子裡間梅娘一面。

而江辭舟,眼下不正是玄鷹司的都虞侯嗎?

曹昆德希望她陪嫁江家,就是希望她能借機接近江辭舟,如果她辦到了,非但有了見到梅孃的一線契機,還能重新換取曹昆德的信任,今後要查洗襟臺的真相,多少都需要曹昆德助力。

如此三全其美,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青唯問崔芝芸:「你當真不想嫁去江家?」

「當真不嫁。」崔芝芸斬釘截鐵,「是江家害了父親,我絕不做仇人之婦!」

「好。」青唯道,「我替你。」

「阿姐替我?」崔芝芸一愣,似是難以置信,「阿姐是說,願意替我嫁去江家?」

青唯頷首。

左右嫁過去,只要拖過前幾日,一旦取得新的線索,日後天大地大,她還能被困在江府嗎?

「我是崔原義之女,髙鬱蒼之所以不願意留你,大半也是我父親的緣故。何況江家的來信上,只說了要娶崔氏女,並未說是崔氏芝芸,由我替你,你在姨母那邊,也說得過去。」

她再次道:「便說定了,我替你嫁去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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